或許下一代工程師不久后也會躺在這里,墓志銘上講述新近發生的故事,外城淪陷,或者別的什麼。
此時此刻,四面八方又響起宏大的嗚咽聲,浩的夜風從風口吹進來,安折打了個寒噤。強風如同不可抗拒的洪流,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將胳膊肘放在眼前抵抗烈風的吹拂,微微低頭。
就在這時,他上忽然一痛。
一段雪白的菌在風中,在他的余里,飄了起來,白影微閃,轉瞬間消失不見。
安折猝然回頭,他先前特意留下的那標記路線的白菌在地面上只拖曳出短短一截,在風中。是狂風吹斷了他的菌,斷掉的那部分,不知道被風卷去哪里了。
他瞳孔驟,向來時的方向,六個漆黑的口并排列開,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迷路の蘑菇
第35章&
昏紅的里, 那六個圓形的漆黑口像昆蟲的復眼, 正在注視著他。
安折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后撞上金屬臺面,剎那間不穩,他的手按在了墓志銘上。墓志銘上鐫刻的字跡帶來起伏的。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冰冷的、孤零零佇立在空大廳里、盛放著死者骨灰的金屬臺卻讓他到安全。
安折輕輕舒了一口氣,試探地向前走,來到了那一排口前。
他依次分別爬進這六個管道的口, 可是仍然找不到任何一點菌的痕跡, 它太細了,崩斷后會向后收, 最后被風吹起來,不知道黏在了哪個角落里, 而且,這個地方也太暗了。
安折茫然向四周, 在這個圓柱形空間的四面&—&—他的前方,后方,左手邊, 右手邊, 都各有六個管道口,一共二十四個,通往不同的方向,這就是整座城市通風系統的發源。
他知道自己有兩種選擇&—&—趕在天亮之前找到回住的路,明天晚上再來嘗試, 或者&…&…或者干脆不回去了。
他可以從此放棄人類的份,讓安折這個人在主城里失蹤,而作為蘑菇的安折將長久游在地下管道里,不分白天黑夜。只要他在自己干枯之前逛得夠久,就能潛燈塔。
風更大了,安折輕輕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將要做出的那個決定關乎今后全部的命運。
可是,即使決定要回去,又真的能回去嗎?
安折不知道。
著來時方向的那六個口,他咬了咬牙齒,爬進了中間偏右的那一個&—&—他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原來的路,只能用命運來決定命運。
其實用菌的形態爬進口會更方便一些,但是這里住著三個人類的前輩,他不想讓他們看到有異種進來。于是,直到徹底進管道里,安折才重新變回了一團菌。
菌加快了速度,順著風的方向移著,風也在從后面推著他。安折轉過幾個彎,也經過了許多個叉路口,現在他只想盡快游到一個連接著人類房間的管道口&—&—如果這個房間有窗戶就更好了,他可以從窗戶翻出去,趁著夜找到最近的擺渡車停靠點,悄悄在車底,夜間擺渡車會把他送到靠近24號建筑的終點站,然后他就可以溜回自家的樓道,只要夜夠深,就沒有人會發現。
就這樣毫無章法地走了好久,當通風管越來越細的時候,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微茫的亮,他來到管口。
&—&—這是一個位于天花板上的通風管。
安折從管口往下看,出現在他視野正中央的是一個圓柱形的明容,里面是微微渾濁的,里漂浮著一個的東西,很小,像兩只人類的拳頭那麼大,一明的管子一端連接在這團的東西里,另一端連接著一個形狀復雜的裝置。
一種特殊的覺在這個裝置里面升起,安折不能描述確切的,只知道,容里面裝著的,是一個有生命的。
他忽然愣住了。
他知道了。
這是個崽。
不,一個胚胎,人類崽的胚胎。
再往旁邊看,又是一個同樣的裝置。不止如此,整個寬闊的房間里,麻麻,擺滿了這樣的東西。他的視野有限,知不到這究竟是多大的一個房間,但他知道,基地一年能誕生五千到一萬只崽。
所以,這里不是別的地方&—&—他誤打誤撞,竟然來到了伊甸園。
安折松了一口氣,伊甸園是他悉的地方,但同時他又到更加棘手&—&—他知道人類對自己的崽有多麼護,伊甸園里幾乎所有地方都被攝像頭覆蓋,并且有人員24小時看管,沒有人能傷害到崽們。
想到這里,他又生氣起來。
如果蘑菇的世界有攝像頭,他的崽又怎麼會被陸沨挖走。
但僅僅三秒后,安折就發現了自己邏輯的錯誤之,即使有攝像頭,也不能阻止陸沨把孢子挖走,事的關鍵不在于攝像頭,而在于陸沨這個壞東西的存在。
&…&…不對。
事的關鍵是他現在怎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