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折低下頭,他為蘑菇的過于脆弱和,終究無法貿然闖進。他回到了一樓大廳。
大廳里人來人往,瑟蘭來到了他邊。安折沒有說話,他靜靜目睹著這一切發生。繁忙的、來回走的人群,不斷響起的廣播,明滅的燈與時斷時續的電流供應。這一切都發生得很快,人類的命運像天空的極一樣變幻無常。
夜晚十一點,裝備中心消息,任務已完。
夜晚十二點,后勤供給消息,任務已完。
凌晨一點,PL1109檢修完畢,戰機編隊啟航。
沉悶的轟隆聲響從遠方傳來,地面指揮需要開闊的視野,隔離墻升起來,熾熱的線和狂風鋪面而來,所有人后退到大廳深的安全區域。遠方一排芒遙遙亮起,安折努力往那邊看,機翼、機首的燈勾勒出戰機巨大的廓,三架PL1109戰機,以及一整個飛行編隊平穩行駛而來。
PL1109,安折知道它。人類科技的杰作,全輻屏蔽外殼,無須磁場指引的獨立巡航系統,人類對于將要到來的災難早有預言與準備,只是沒有人知道這預言與準備究竟效果如何。
而他也終于知道了基地的路面為何全部修繕得如此平、堅固、寬闊。與城市中心相連的軍事基地,巨大的緩沖帶,隨可見的停機坪、跑道&…&…一百年前的人們傾其所有打造了它。這一切不是因為觀或規整,而是因為這座人類基地的主城的一切,都是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戰爭,
另一道閘門打開,幾個穿黑作戰服的軍走了出來。
在幾個人中間,安折一眼就能看到陸沨&—&—這人的形拔削直,線條干凈利落,不同于審判者的制服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與冰冷,雖然形制相似,但作戰服顯得隨一些,這放大了他上那種壞東西的特質。
但安折今晚不打算稱他為壞東西,陸沨是個很好的人類。
陸沨朝他走了過來,臂彎里搭著他原本的制服外套,瑟蘭接了過來。
&“跟著瑟蘭,別跑。&”陸沨看著安折,道。
他又對瑟蘭道:&“看好他。&”
明明是很簡單的幾個字,安折卻總覺得從里面聽出了威脅的意思,好像他一旦跑,會遭到懲罰一樣。
他蹙了蹙眉,抬頭看著這人。
陸沨手胡了安折的頭發。
他目不像平時那樣冷漠或惡劣,安折甚至覺得這眼神有點和。
這個人打定主意要去地球另一端的地下城基地了。安折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譬如讓他注意安全,或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
他張了張,又覺得上校大概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他好像能理好一切事,無須叮囑。
最終,安折只道:&“&…&…我今晚煮了蘑菇湯。&”
再好的保溫壺,放到現在,也不如滾燙的時候好吃了。
陸沨眼里笑意淡淡。
&“謝謝。&”他道:&“回來再給我做。&”
那雙眼睛&—&—夏夜叢林最深的螢火微那樣澤的眼睛看著安折。
他似乎微微俯,有一個瞬間,安折覺得陸沨想要靠近他,但那種覺稍縱即逝。
&“可能回不來。&”陸沨聲音微啞,道:&“照顧好自己。&”
安折&“嗯&”了一聲,他看著陸沨轉,頭也不回地離開這里,走臨時搭建的登機廊橋。
這是第幾次他看著陸沨的背影遠去,記不清了。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總能夠一直往前走,他可以毫不猶豫對同胞開槍,也能隨時犧牲自己的生命。
外面,沙塵暴隨著大風一同到來,夜掩蓋了它們,使得飛舞的塵灰與沙礫像是無邊無際的夜霧&—&—就在這蒼茫的夜與月里,發機的嗡鳴聲響起,通漆黑的PL1109戰機平穩起航。
它展開的翼翅像一只巨大的飛鳥,在安折視線里愈遠愈高愈小,化一個微不可見的黑點,最后消失在那道橫亙天際的燦爛銀河中。
一聲遙遠的轟響,是音聲,戰機再次加速。
安折徹底找不到它了。
所有人都抬頭著無垠的夜空,大廳里,一片肅穆的沉默,良久,人們才各自散去。
安折仍然站在那里,輕輕的腳步聲在他后響起,是瑟蘭。
&“我有時會想,上校為什麼會選擇我作為接任者,他認為一個審判者應該有什麼樣的特質和準則。&”瑟蘭道:&“現在我想,和人們所以為的相反,不是冷酷,是仁慈。&”
&“人類利益高于一切,不是對一個人的仁慈,是對人類整命運的仁慈,這才是永不搖的信念的來源。&”瑟蘭的聲音很輕,也微啞:&“我衷心希一百年后的人們不必面對我們現在面對的一切,如果那時候還有人類存在。&”
安折沒有說話,他仰頭著繁星遍布的夜空,一片無邊無際的燦爛汪洋。
瑟蘭將軍裝外套披在他的上。
&“等極再亮的時候,上校就回來了。&”
第45章&
&“雖然錯誤, 仍然正確。&”
審判庭工作大廳與訓練區域相連的走廊, 側面墻壁上, 一面寫著&“人類利益高于一切&”,另一面寫著這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