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晃了晃腦袋,把那個與波利截然相反的家伙的側影從腦海里趕出去了。
朗姆是個業余的音樂好者,他無事可做的時候會對著一本破舊的曲譜練習吹口琴,有時候也教給安折,那聲音悅耳聽。但朗姆說人類有過比口琴妙千萬倍的樂,它們合起來能演奏出無比宏闊震撼的響樂曲。
說到這里的時候,波利也來到他們邊,打趣道:&“朗姆如果出生在一百年前,一定是個杰出的音樂家。&”
一貫沉默寡言的朗姆笑了笑,這時他會拿出了一個破舊的收音機,將磁帶翻一個面,按下播放按鈕,激烈或和緩的節奏會從那個生了銹的機里發出,那是無數種樂一同發出的聲音,它們各有自己的音與旋律,這些音與旋律組合在一起,組合另一種波瀾壯闊的聲音。樂曲在這個燒著炭火的實驗室流淌回。白樓下,一個左邊胳膊變爪的人朝這邊招了招手,朗姆把收音機掛在外面的欄桿上,把聲音調大了。
輕快流暢的樂聲過結了冰花的窗玻璃傳過來,磁帶里播放樂曲前有報幕,這是貝多芬的《春日奏鳴曲》。安折托腮聽著,深淵的春天也很,但他大概看不到了。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收到來自北方基地的短訊的。
那個長久沉寂著的通訊頻道紅閃了閃&—&—通訊列表上只有一個無名對象。
安折把通訊界面調出來,那個無名對象發來的短訊只有寥寥兩行,十來個字。
&“冬季已到。&”
&“怪行為有異,注意安全。&”
安折把字放大,回頭向波利:&“先生。&”
&“北方基地紀博士的消息,&”波利道,&“這些年只有他一直和我聯系。&”
&“紀博士&”這三個字讓安折恍惚了一下,他問:&“&…&…要回復嗎?&”
&“回復。&”波利溫聲道:&“你替我回吧。&”
*
北方基地。
通訊頻道亮起,來自高地研究所的回復短訊。
&“已收到。&”
&“謝謝提醒,請基地務必也注意安全。&”
博士從通訊屏幕前路過。
&“陸上校,嘖,&”他聲音揚起,&“難以想象審判者會做出這種事,你居然還是個好心人。&”
陸沨目淡淡,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對面是誰?&”他問。
&“你絕對想不到的人。&”紀博士道:&“波利&·瓊。&”
第75章&
來自北方基地的預警言簡意賅。
波利道:&“他們也發現了。&”
安折向外面。
高地研究所在最高的山巔, 往下看, 深淵一覽無余。巨大的斷裂帶像大地灰白的皮上一道猙獰的傷口, 層層疊疊此起彼伏的林與沼澤是這道傷口的漿與膿。遠方&—&—遙遠的東岸是海,或者巨大的湖,總之一眼不到頭, 萬籟俱寂的時候,風聲中夾雜低語,霧氣中約有宏大的濤聲。
總之, 它就像一個靜靜盤踞在地面上的怪。
這不是安折所悉的深淵, 他之前也有所會。以往的深淵是一個充滿鮮與劫掠的地方,從未有這樣平靜的時刻。
遙遠天際出現一個黑影, 黑影越來越大越近,最后停在白樓的上空。
唰地一聲, 唐嵐收攏翼翅,直接落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推開了實驗室門。
&“我回來了,先生。&”他說完,又轉向朗姆, 道:&“最近有敵襲嗎?&”
朗姆道:&“沒有。&”
波利&·瓊抬起頭, 從上到下打量他一遍,似乎在確認他狀態是否正常。如果做這個作的人是陸沨,安折會覺得他在對這個人進行審判以決定槍殺還是放過,但是波利那雙溫和的灰藍眼睛看著唐嵐,他確定這只是一個慈祥的長輩關切唐嵐是否在外面了傷。
果然, 波利道:&“在外面遇到危險了麼?&”
&“有危險,但沒傷。&”唐嵐道:&“我對那里比較有經驗。&”
波利道:&“你一直很讓我放心。&”
唐嵐笑了笑,他眉眼鋒利漂亮,有肅殺冷冽的兇氣,安折想起哈伯德是最出的傭兵隊頭領,那他的副隊必然也并非等閑之輩。
波利&·瓊道:&“外面怎麼樣?&”
&“和您預料的差不多。&”唐嵐回答道:&“它們平衡了。&”
說著,他從屜里扯出一條數據線,將手中的微型相機和電腦相連,上百張圖片被加載出來,投到一旁的大屏幕上。
乍一眼看上去,那些圖片里空無一,只有深淵特有的難以形容的奇異景觀,好像只是獵奇的游人拍攝的風景畫。然而仔細看去,卻讓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最顯眼的一章是俯拍的一巨大的湖泊,它結冰了,霜白的冰面凍住了湖面褐的水藻、漂浮的殘肢和落葉。然而,就在這空空的冰面之下,卻出一個不規則的巨大黑影&—&—是水生生的脊背,它就那樣靜靜待在水下,影子像一團象畫。
就在這個湖泊的岸邊,林的枯枝上全部纏繞著大團灰紅的藤蔓,下一張照片是對藤蔓的特寫,它的外表得像蚯蚓,皮下有放狀的星形紋路,麻麻的黑管仿佛正在一下又一下鼓。安折立刻意識到這并不是個普通的植,整片叢林的藤蔓都是同一個手型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