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走一步。
轟隆。
微型核彈由PL1109的彈孔中釋放出來，一聲巨響，隔斷了下面的怪上涌的路徑。山巔&—&—這樣一座山巔注定會為眾矢之的，但也注定易守難攻。
&“艙門打開。&”冷冷平靜的聲音響起。
&“翔翼準備。&”
&“有點故障，稍等。&”飛行技師道。
戰機正在俯沖，艙門發出機械開啟的嘎吱聲。
陸沨接過士兵遞來的翔翼。
&“你要下去麼？&”哈伯德道。
陸沨：&“嗯。&”
&“援助地下城的時候，是為了人類利益。&”哈伯德看著他：&“現在呢？審判庭來幫助異種嗎？&”
陸沨只是看著這位傭兵隊長也接過一片翔翼，開始調試，他淡淡道：&“你又是為什麼？&”
&“不知道。&”哈伯德低聲道：&“總覺得，不來會后悔。&”
咔噠一聲。
機艙門彈開了。
&“我的天。&”飛行技師退后：&“著火了？那是什麼？&”
狂風從外面灌進來，陸沨站在機艙口往下看。
忽然，他怔住了。
一片火海前，安折抬頭，他看向北方基地的來客。
在那一刻，仿佛時間為之靜止。
他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他。
安折劇烈地抖起來，他直直對上了陸沨的眼睛。
離別是蓄謀已久，相逢卻如此出人意表。
可他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陸沨，他知道陸沨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他。
戰機掀起的氣浪獵獵刮著他的角，像是下意識的舉，他朝半空中緩緩出手。
那雙久別的綠眼睛就那樣凝著他。以殺滅異種為使命的審判者前來援助融合派的基地，一只怪站在人類研究所的正中央。
從頭到尾都是荒謬，可輝煌的曦傾瀉而下，他們在彼此眼里忽然遍通明。
是，陸沨就是這樣的人。
安折彎起眼睫，朝著陸沨笑了起來，有限的記憶中，他從未對陸沨出過這樣的表。
隔了那麼遠，但他看見那雙綠的眼睛里也緩緩泛起笑意&—&—似乎有無限的溫。
一聲槍響，哈伯德朝空中的怪開了一槍，戰機朝研究所周圍投擲鈾彈，炮火連天，炸聲與打斗聲、嚎聲一起混合宏大的聲響，匯這場來自宇宙深的響曲中。
而來自深淵的怪源源不斷涌上來。
磁場消失后的沙暴即將到來。
最后一片人類領土正在淪陷。
人類&—&—即將滅絕了。
他們久久對視，像是彼此間豎起最深刻的仇恨，又像一瞬間冰釋前嫌。
這一天，他們會重新在一起，重新，自由地&—&—
自由地&—&—
安折緩緩閉上眼睛，前傾。
像一片離枝的落葉凋零在深秋。
在辛普森籠熊熊的烈火里，在朝緩緩升起，而人類的夕徐徐落下的時刻，他的化作紛飛的塵，消解，飄飛，落幕。
實驗室里，滿是噪點的屏幕上，那些的無規律點忽然聚攏，旋轉，分析程序啟，三秒后，屏幕上浮現出現數條緩緩纏的頻率曲線。
像命運。
著屏幕上跳躍的參數，波利&·瓊將通訊頻道轉接到北方基地與地下城基地相互聯系的急頻道，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到，他的聲音在冷靜中抑著抖。
&“這里是高地研究所。&”
&“請調整人造磁極發頻率。&”
&“A1通道，2，5，2.7。&”
&“A2通道，9.13，5，3，1。&”
&“D3通道，4，0，7。&”
&“Runge波，6級。&”
&“Adams特征，第3格。&”
&“配置完，請啟。&”
&“重復一遍。&”
&“A1通道，2，5，2.7。&”
&“A2通道，9.13，5，3，1。&”
&“D3通道&…&…&”
在他的背后，朗姆的手指近乎抖地完這些參數，按下中央的圓鈕。
高地研究所兩端的白塔頂端發出刺目的亮。
無形的寂靜波在兩座白塔間漣漪一樣輻向外。
東部，西部，宏大的波由兩座人類磁極共同發出。
像新年的第一聲鐘響。
萬籟俱寂。
第81章&
&“陸沨！&”
哈伯德喊了一聲, 他看見陸沨的手指死死按住機艙門的邊緣, 直至流泛白。
微垂的眼睫和空無一的眼神似乎在竭力掩飾主人的失態, 然而微微抖的指節已經將一切真相暴無。
在這漫天的火海之間，他聲音沙啞，卻仍然平靜有力：&“準備進攻。&”
出乎意料的是, 這場進攻并不難。
怪的攻擊在那一剎那似乎就放緩了許多，它們好像終于不再執著又瘋狂地攻擊人群，尋找什麼, 而只是在執行一場平凡的狩獵。
在這場平凡的狩獵中, 有的怪掉頭往深淵的方向去了，有的繼續進攻研究所, 已經進研究所部的怪被辛普森籠絞殺了大半，隨即, 辛普森籠電能耗盡，漸漸熄滅&—&—但研究所開始反撲, 有效地抵擋了它們的攻勢。
至于外圍的怪，它們被PL1109的微型核彈與重型武牢牢擋在防線之外&—&—這里是荒郊野嶺，除去山巔那個渺小的院落外, 不必投鼠忌, 就像那次在地下城基地上方的廣袤平原一樣，戰機編隊在這里正真正發揮了它的作用。
圍怪漸漸被殺滅殆盡。
重武在研究所四周建立起一道無法逾越的煙塵彌漫的防線，深淵里的怪自然有值得一提的智商，它們斟酌些許，后面的怪紛紛掉頭, 知難而退。
它們來的時候像海嘯突然洶涌，走的時候像汐緩慢落下，這座悲哀的山巔上，兩個小時后，一切歸于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