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而不屑道,&“別看他識字會寫文章,我看他才是個睜眼瞎,不去看確切況,不懂人世故,不管他人的所想所思,一味只將自己的想當然套用在別人上,當真愚蠢至極,傲慢至極!&”
趙瑀卻有不同的見解,&“他便是人們所說的天之驕子一類的人,出鐘鳴鼎食之家,父親又是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是晉王爺見了溫相國,也是客客氣氣的吧。&”
李誡琢磨一下,倒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一路順風順水長大,從未遇到過什麼挫折。&”趙瑀沉了下,含著幾分憐憫嘆道,&“歡喜的親事突然沒了,一時承不住,便走進了死胡同。和我當初被節烈差不多,都是突遭打擊不知如何應對,我是萬念俱灰,他卻是走了極端。&”
李誡立即道,&“這麼說的話,他也未必是糾結于你,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我這個卑賤的奴仆把你給搶走了。&—&—不提他,一提他我就來氣。&”
&“不過他倒是說了京中的風聲。&”趙瑀把溫鈞竹的話大致講了講,擔憂道,&“如果上頭問起來,總要有個說辭。&”
李誡哈哈一笑,拉著往外走,&“放心,我才沒他說的那麼笨,本老爺早已有了應對之法。讓這群人鬧吧,靜越大越好,這時候就比誰沉得住氣,誰能穩到最后,誰就能贏!&”
時辰不早,街上的人流逐漸開始散了,較之方才的喧囂熱鬧,此時街上的冷清反倒更讓人覺得心境安和。
花燈還未撤下,他二人一道兒在燈市下慢慢散步,彼此都沒有說話,但有一種溫馨暖流在二人間緩緩流淌,便是冰天雪地中,也能覺出幾分春意來。
出了正月十五,年就算過完了,濠州的人們又開始為著生計忙碌起來。
只是大街小巷中,外地人的生面孔不知什麼時候多了起來,漸漸的,客棧都不夠住了。
鄭縣丞一日三趟地找李誡,可他不是升堂斷案,就是恰巧外出私訪,再不然就是頭疼腦熱起不得,總之是一連十天半月,倆人愣是沒上面!
就算鄭縣丞是塊木頭,此時也醒過味兒來。他抱著一摞卷宗,&“啪&”地往劉銘案前一放,沉著臉道:&“近日來爭地糾紛案子,我是管不了了,請先生轉李大人做論斷!&”
劉銘著一尺來高的案宗,眉棱骨跳了跳,拉著鄭縣丞坐下,&“老鄭,別生氣,生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說說怎麼回事。&”
鄭縣丞清矍的臉上全是怒氣,&“李大人到底什麼意思?讓我拿著魚鱗冊安置流民,流民沒安置好,倒牽扯出來一大堆說不清歸屬的地!背后個個都是有權有勢的大地主,讓我怎麼辦?啊?你說讓我一個不流的八品怎麼辦?&”
他咣咣敲著桌子,山羊胡子都一一的,&“還有現在,怎麼那麼多外地人都跑濠州買地來了?你看看他們鬧騰的,四踅,但凡看見沒有標記的地就要買,全堵在我衙署門口,吵鬧著弄什麼地契。我敢做主嗎?那些地是誰的還不知道!&”
劉銘訝然道:&“竟有這等匪夷所思之事?&”
鄭縣丞冷哼道:&“你揣著明白裝糊涂,欺負我新來的是吧?李大人年前就放風聲要清丈土地,這是拿我投石問路對不對?&”
&“大人不是那種坑騙下屬的人,你放心好了。&”劉銘安說,&“這些卷宗放到我這里,等大人回來我遞給他。&”
正說著話,但聽當堂前登聞鼓咚咚地響,驚得二人一,鄭縣丞急得跳腳,&“這下可好,縣太爺不在,我看誰來斷案!&”
說罷,顧不得再發牢,提著袍角一溜小跑到了前衙大堂。
令他吃驚的是,李誡已穿戴整齊,威風凜凜地端坐大堂之上。
這位大人竟然已經回來了,合著就躲我一人是吧?
鄭縣丞默默地在心底給上峰大人一個大白眼。
這是樁人命案子。
苦主是一位孫姓老農婦,為點稅賦,家有五十畝地掛在鄉里高舉人名下,因今年高家要把掛名費用提高兩,家覺得不合適,和高家商量把田地要回來,改掛在別人名下。
高舉人沒理由不同意,吩咐管家把地還給孫家。
結果就出問題了,高家的賬目里記的是四十畝地,孫家這邊說是五十畝地,再翻出兩家的契約,上面也是四十畝地。
那十畝地高舉人自然不認賬。而孫家說自己不識字,被高家騙走了十畝地,幾次三番去高家要說法。高家也是當地的士紳,本不懼幾個小小的泥子,都是直接吩咐家丁趕走了事。高家氣不過,糾集十來個鄉鄰,扛著鋤頭拿著扁擔,氣勢洶洶沖到高家講理。
結果可想而知,一場混戰。
高家的幾名家丁掛了彩,孫家的大兒子喪了命。
堂下的老婦人白發蒼蒼,頭發散蓬松,已哭得面目虛腫,聲嘶氣噎。邊的破席子上,直橫著一尸💀,看形是個正當年富力強的壯漢,臉上蓋著一張黃紙,側出的手已是青紫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