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誡本沒料到會在這里遇見，先是一愣，用手背眼睛，待看清確是趙瑀，霎時目中波流轉，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他拔就往這里走，本打算板起面孔，教訓幾句不知輕重安危，然到了跟前，看到的眼淚，出口的話卻變，&“瑀兒，一路上可好？唉，看我問的這話，你看看你都累瘦了，準是沒罪。地上都是泥，當心弄臟你的鞋，我抱你去屋里歇著。&”
李誡吩咐那幾個差衙役道：&“各位辛苦，后衙里頭的事讓雇婦來做就好，你們先回去當差。&”
說罷，他不顧趙瑀的輕聲反對，打橫抱起，深一腳淺一腳走到后衙宅院。
正院雖然也被水浸了，但好歹沒有淤泥，且三間正房都是干凈的，比前衙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李誡沒有進屋，將趙瑀放在廊下臺階上，站定說道：&“我回來取點東西，馬上還要去雙河口，不能多陪你了。現在城里城外又是災民又是流民，得很，你等閑不要外出，有什麼事吩咐幫傭的兩個婆子就好。&”
趙瑀忍不住拉住他問：&“雙河口的水退了嗎？&”
&“還沒有。&”李誡搖搖頭嘆道，&“沒那麼容易，不過決口的河堤慢慢在合攏，我只求水勢不再繼續漫延就好。曹無離說只要天不下雨，十五日水就會完全退下。&”
&“那你能不能不去？你不懂河務，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在衙門里不一樣能辦差嗎？&”
李誡笑了，輕著趙瑀的臉頰，&“瑀兒，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不能不去。我是這里最大的兒，只要我站在那里，雙河口修堤的河工和差役就有主心骨，他們就有氣力干活。而且&…&…&”
他的神忽然黯淡下來，&“上一任的孫同知被洪水卷走了，他&…&…在水里對我喊的最后一句話是&‘修好河堤&’！就沖著他，我怎能自己躲起來，看著大家伙兒賣命？我可不想做一只頭的王八！&”
趙瑀不由笑了一下，笑過之后是無盡的苦，微，無奈地說道：&“好，你去忙吧，只是你拼命的時候，也要稍稍想著我&—&—想我還在這里等你平安回來。&”
&“你的話，我全都記在心底了。你放心，等水退了我就回來。&”李誡親昵地吻了一下，&“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他轉走了，看著他晃晃悠悠的背影，趙瑀沒由來的一陣心酸。
李誡的仕途好像就沒平坦過，去哪里都能見不尋常的大事。
也不知道這次會如何，趙瑀仰頭看著似似晴的天空，緩緩吐了一口氣。
自己雖然是個宅婦人，但也應當能做些什麼。
稍做歇息后，找留守衙門的書吏了解了下城里賑災的況。
安置災民的地方有了，給災民看病的郎中也有了，糧食草藥也陸陸續續從外地往這里運，此外李誡還征調了部分兵勇、鄉勇幫老百姓清理城里的淤泥雜。
看似一切妥當。
趙瑀卻打算和蔓兒一起去城外安置的粥棚。
留下來整理文書寫條陳的劉銘知道了，直說胡鬧&—&—那里怨聲載道的，什麼人都有，你一個誥命不顧份去哪里做什麼？如果想做善事，捐些米糧也就是了。
趙瑀卻有自己的考慮，解釋說：&“我不是給自己博什麼賢名，凡事都講究對癥下藥，老爺忙著修堤，難免有顧此失彼的地方，我替他多聽聽災民的聲音，也好從側面幫幫他。粥棚有許多兵勇在，不會有事。&”
劉銘訝然半晌，&“這事我去做就行。&”
&“現在大家都忙著修堤賑災，人手嚴重不足，各項公文往來就夠您忙的了，我能幫一點就是一點吧。&”趙瑀笑道，&“我不會刻意瞞份，也不會隨便與人攀，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劉銘思索了一會兒，點頭說：&“也罷，您的份能唬人，比我去了強。不過只有你倆不行，后宅那兩個使婆子也帶上，還有看門的衙役也得跟著&—&—這事您必須聽我的。&”
趙瑀只好應了他。
轉天，濛濛細雨中，趙瑀等人駕著馬車，來到城外的粥棚。
此只有十來個衙役維持秩序，沒有看到有品階的員在場。
粥棚建在土地廟前，廟門很小，但廟前是一片大空地，空地上滿了破爛衫的災民，一個個眼神茫然而麻木，手里拿著破碗或者瓦罐，呆呆站著等開飯。
東邊兩排草棚子，或坐或躺，是老人和孩子。
人群沒有趙瑀想象得那般糟糟，反而很安靜，除了孩子的哭鬧聲，還有零星的低低哭泣聲，其余的人一個個眼神茫然而麻木，只是呆滯著，好像一尊尊失去的石像。
趙瑀和蔓兒悄然走到草棚子下頭，跟著的衙役也識趣地閉上。
沒有人注意們。
趙瑀有些難過，這些人是經歷了怎樣的絕，才對外界毫無反應。
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有個婦人懷中的嬰兒啼哭起來，然那個婦人好像沒有聽到，只是低著頭，靠在柱子上一不。
趙瑀快步走過去，輕輕推了推那婦人，&“你的孩子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