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聽說京城來了欽差,要查李大人是否貪墨。李大人也不含糊,滿城了布告&—&—開府門,公開清點資產,平民可旁觀監督。

竟有當的敢當眾曬家私?立時在濟南府掀起一陣熱,老百姓顧不得暑氣炎熱,紛紛趕來圍觀。

幸虧衙門口有兩株百年老槐樹,遮住融融夏日,留下畝大的清涼地方,讓他們不至于中暑暈倒。

衙門的朱漆銅釘門大敞著,兩尊石獅子旁,各站一排腰懸雁翎刀的兵勇,個個目不斜視巍然不,威嚴的氣勢令圍觀者不由一噤,誰也不敢放肆說笑。

時近正午,李誡正優哉游哉躺在涼塌上,臂彎里橫著呼呼大睡的兒子。

趙瑀坐在他父子旁邊,輕聲說:&“后宅都歸置清楚了,只等你的消息一到,我就開二門。&”

李誡嘻嘻笑道:&“老實說,咱們就算開了二門,這幫兔崽子沒準還不敢進,皇上又沒定我的罪,老子還是二品巡吶!想拿我當柿子,今兒誰想我倒霉,明天我就誰倒霉。&”

趙瑀怕他和人起爭執,忙叮囑道:&“不吃虧就行了,別太讓人家下不來臺。他們都是天子近臣,咱們離得遠,到底不如他們說話方便,若是故意進讒言&…&…雖說清者自清,但三人虎,眾口鑠金,還是注意一些好。&”

李誡心道,旁人都可以,那個姓溫的可不行,老子的刀磨了好久了,單等著他脖子!

&“老爺,&”蓮心隔著門簾稟報,&“門上消息,京城的人就要到衙門口了。&”

李誡小心翼翼把胳膊從兒子腦袋下拿出來,躡手躡腳下了地,&“知道了,吩咐下去,州府員去儀門迎接欽差!&”

趙瑀拿過服,幫他穿戴好,笑道:&“愿相公旗開得勝,凱旋歸來。&”

李誡笑了笑,&“瑀兒,我已經尋到梧桐樹苗,明天和你一起栽樹。&”

也就是說,這事今天就能解決。

他一簾子昂然而去,趙瑀坐在兒子旁邊,手略略有些溫熱,正是方才他躺的地方。

靜默片刻,喚蓮心,&“按之前咱們商議的辦,不要驚老太太和玫兒。&”

午時,蠟白的太毫不吝惜散發著芒,熱得人們個個是汗流浹背。老百姓還好,可以打赤臂,可以袒懷,但老爺就得顧及面斯文,再熱,服也得整整齊齊穿著。

儀門,一眾員頂著大太,早就渾臭汗,恨不得趕找地兒涼快涼快。但看溫欽差,冷峻的臉跟塊冰似的,再看李巡,盡管在笑,眼神和刀子也差不多,于是均識相地閉上了

溫鈞竹淡淡說:&“我有旨意。&”

若是常人,恐怕此時已誠惶誠恐跪下接旨,但李誡不,笑嘻嘻說:&“我知道你奉旨而來,皇上提前告訴我了&—&—我會同你查案。會同,不是聽你調遣,溫大人,香案已擺好,請圣旨吧。&”

他鉆了言詞的空子,溫鈞竹一怔,卻不能說他錯,只冷著臉捧出圣旨,&“李誡跪迎&—&—&”

李誡手摁住他的肩膀,猛一用力。

砰!溫鈞竹雙膝狠狠跪在地上,青石板地面,鉆心刺骨,疼得他幾乎昏過去。

&“你!&”溫鈞竹怒視道,&“大膽,膽敢對欽差不敬,你實在藐視皇上嗎?&”

李誡松開手,也跪下來,&“溫大人,旨意是給咱倆的,理應一同跪接。&”

又是讓人揪不出錯的理由,眼看欽差被巡弄了個大紅臉,濟南府大大小小的員跪了一地,想笑又不敢笑,只低頭拼命咬牙憋著。

溫鈞竹在京城已經跪過一回了,立時想站起來,然而膝蓋又疼又麻,掙扎幾下愣是沒起來。

李誡輕飄飄說:&“欽差等什麼呢?都有人快中暑了。&”

溫鈞竹沉著臉,跪宣圣旨后,由旁人扶著,好歹巍巍站起來,咬牙切齒道:&“李大人,我要拿你府里的人審問,要清查你的庫房,沒意見吧?&”

李誡輕蔑一笑,&“來人!&”

袁大袁二帶領眾長隨小廝過來,挨個站一溜兒。

&“這是我外院伺候的人,但他們不是犯人,問詢可以,審問不行,而且不能由你的人單獨問。&”

眼看二人要來回扯皮,楊知府熱得兩眼發黑,道,&“兩位欽差!不如去簽押房慢慢問詢。&”

眾人一片附和。

李誡笑道:&“我看去大堂更好,正好老百姓看看怎麼審貪。&”說罷,大踏步走向大堂。

溫鈞竹冷哼一聲,隨其后。

眾人面面相覷,卻也只能跟著過去。

大堂上,李誡和溫鈞竹分左右高居上首,下面分坐揚知府等人。

外頭的老百姓何曾見過這等架勢,目不轉睛盯著大堂,生恐過什麼。

李誡從袖子里掏出一份小折子,&“大到金銀珠寶,小到針頭線腦,我所有的家底兒都在上頭,還有我媳婦兒的,所有均標明來。&”

溫鈞竹去接,他卻轉手遞給別人,&“袁大,展開挨個兒念出來,讓堂下的老百姓也聽聽。&”

&“黃金五十兩,三月賜;白銀三百五十六兩八錢,二百兩為岳母補,一百五十六兩八錢為歷年積蓄;白玉扳指一枚,賜;鑲金嵌寶馬鞭兩條,齊王所贈;杭綢十匹&…&…&”

不消一刻鐘,袁大就念完了,堂上堂下一片寂靜,誰也不曾想,李誡毫無遮攔,寫得這般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