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下令,調撥錢糧,在城外再搭建一粥棚,限期十日完。轄下幾個流民較多的州府,也照此辦理。
并以極其強的態度,攤派加捐,富商、大地主按照他開的單子捐糧捐銀。
當然有人不滿,但上李誡,也不得不照辦。
畢竟這位扳倒了溫首輔!
也有仗著靠山的二世祖,囂著上京告狀。
李誡干脆調了衛所的兵力,以拉練為名,天天在城門外頭練。
時日天下太平,沒有叛,沒有外敵侵,單一刀正閑得渾難,好容易能出來溜溜,一下子如韁的野馬,將濟南城外搞得是塵土飛揚,呼喝陣陣。
大刀片子上白亮亮的寒,映在了流民的眼里,也映在了那些囂著告狀的人眼中。
流民乖乖去了城郊的安置,二世祖們悄悄閉上了。
武力震懾,一向比打仗管用。
不知不覺中,濟南漸漸回復了安寧,只是這平靜之中,帶著令人心悸的肅殺。
臘月在凜冽嘯風中來了,初七這日清晨,蒼茫的穹頂下,雪粒子如鹽一般漫天撒下,打在屋頂、廊下、地面上,發出細碎凄涼的沙沙聲。
雪下了一日也沒有要停的意思,趙瑀看著滿院的積雪,吩咐喬蘭道:&“明個兒是臘八,你安排幾個婆子提早熬好臘八粥,明天天一亮,就送到城外的粥場上去。&”
喬蘭應了一聲,又問道:&“和家里用的粥一樣嗎?&”
&“不一樣。你告訴廚下,多用陳米,輔料可幾樣,不要太濃,也不要清湯寡水的見不到幾粒米,比粥場的粥稍好一點就行。&”
趙玫這陣子跟著姐姐學掌家,聞言不解道:&“為什麼不能送濃稠的粥?災民吃得好,肯定對你恩戴德的,還不得使勁兒夸你,你名聲肯定更好了呀!&”
見不明白,趙瑀耐心說道:&“城外聚集了快一千人,用料和家里一樣的話,咱們可供不起。就算負擔得起,也不能送&—&—有的人吃了好的,再給他孬的,他就會不滿意。災民們緒不穩定,一旦有人煽風點火,還真說不定會鬧事。&”
趙玫似懂非懂點點頭,&“施粥還有這麼多學問。&”
&“咱們是打頭送的,城里其他人家肯定按照咱們的標準去施粥,太好太差,都不合適。&”趙瑀笑道,&“你都十五了,過不了一兩年就是掌家的娘子,如果嫁到高門大戶,憑你現在的心計手段,我真怕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趙玫一怔,隨即反駁道:&“大不了我和你一樣,嫁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只有我拿他家的份兒!&”
趙瑀扶額嘆道:&“你以為小門小戶事兒就了?我不說了,你自己高興就好。&”
趙玫卻沒因的&“妥協&”自得,反而嘆了一口氣,&“有時候想想,嫁人真的好麼?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遇到父親那樣的人&…&…&”
回想起母親差點死掉的場面,趙玫不自覺子打,聲音發抖,&“二十年的夫妻,他竟想毒害母親!我以后的相公,會不會為了他家的利益也毒害我?母親總說我眼高,看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看誰都好,可我看他們個個不懷好意。&”
&“姐夫風頭正旺,他們上趕著獻殷勤,一旦姐夫仕途挫,他們會不會像扔破抹布一樣,把我給休了?&”
趙瑀沒料到的擔憂竟是這個,詫異之下,忙安道:&“不是每個人都像父親那般無無義,咱們睜大眼睛好好找,怎麼也能給你找個如意郎君。&”
趙玫吸吸鼻子,一臉認真道:&“這可是你說的,你必須給我找個好的,不然我可不依。&”
趙瑀又是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說的,我必定做到,敢問二小姐,您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什麼樣子?&”
趙玫愣住了,思索良久才慢慢答道:&“我也不知道,大約是&…&…有錢,能養得起我;有本事,以后能飛黃騰達;脾氣要好,對我無限度的寵;相貌也要好,至不能太丑;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這輩子不許納小!&”
趙瑀干笑了幾聲,深任重而道遠。
不過妹妹無意中一句話引起的疑,&“玫兒,你說你姐夫仕途一旦挫,你有聽到什麼?&”
&“那倒沒有,我就是隨便一說&…&…你看溫家不就知道了,當初多厲害,現在就多倒霉。&”
本無心之言,輕飄飄的話,聽在趙瑀耳邊,卻像一道焦雷無端響,驚得趙瑀面發白。
趙玫察覺有異,&“你怎麼了?&”
趙瑀掩飾般笑笑,&“有些累,歇會兒就好&—&—蓮心,你吩咐人去前衙,看老爺忙不忙,晚上能否早點兒回來。&”
聽說趙瑀不舒服,李誡沒等下衙就急急忙忙趕回來。
&“你連著好幾天早出晚歸的,我睡了你才回來,我醒了你早就走了。別看一個前衙,一個后宅,咱倆都不上面。&”趙瑀赧然笑道,&“我想你了,就是找個由頭你回來,耽誤你差事,真是對不起。&”
&“沒耽誤,我正想回來歇歇。&”李誡躺在炕上,舒舒服服了個懶腰,&“和戶部磨了半個月皮子,總算答應給我調一批糧食,我終于能安安心心過個年了!&”
他角那一抹笑,顯出久違的輕松和寬,趙瑀看了心里也不由高興起來,一邊給他捧茶,一邊說道:&“流民不生事端,你就立下一功,就是有小人想害你,也拿不住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