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奎兩鬢已染上風霜,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出去走一走,才知道我是多麼的不知天高地厚,什麼死事小,失節事大,說這話的人都是沒挨過的人。我途經河南,一路上見多了生死,哀鴻遍野&…&…人命大于天,這才是頂頂重要的。&”
說完他向趙瑀一揖到底,&“大妹妹,哥哥對不住你。&”
趙瑀怔住了,曾以為忘卻的委屈,混著苦、辛酸,一腦涌上心頭,頓時眼睛一熱,幾墜下淚來。
王氏忙拉起兒子,欣道:&“奎兒長大了,知道妹妹的辛苦,看著你們兄妹和好,我這當母親的別提多高興了!待玫兒出閣,我便什麼掛念也沒了。&”
趙玫悶悶道:&“說他們就說他們,念叨我干什麼?還有母親,您也別高興得太早,大哥說到底是趙家嫡長子,他要回趙家的,不可能像我一樣住在姐姐家。有空慨萬千,還不如想想怎樣讓趙家接大哥娶個寡婦的事。&”
若論潑冷水,趙玫說第一,無人敢說第二,剛才還激得熱淚盈眶的王氏,登時就白了臉。
趙奎扶著母親坐下,坦然道:&“我來時就想好了,父親認我們,我就回趙家住下,若不認,我就搬出來住,母親您也和我一起住。我堂堂兩榜進士,還能養活不了一家老小?&”
趙玫可舍不得離開李府,忙道:&“你先顧著你自己吧,我和母親在姐姐這里好。&”
趙瑀忍俊不,點了一下妹妹的額頭,&“總歸讓你風風出嫁就是了。&—&—大哥,玫兒有一點說的對,你是趙家嫡長子,該回趙家主事。正好我也想回趙家取點東西,后天,咱們一起回去!&”
后日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趙瑀帶著喬蘭,在一眾丫鬟家丁的簇擁下,浩浩登上趙家的大門。
不等趙家下人手,李府的家丁一擁而上,呼啦啦將門檻拆了個干凈。
這副架勢嚇到了趙家下人,還以為總督夫人要砸了趙家!一個個想跑又不敢跑,紛紛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更別提抬頭看看這位大姑!
趙瑀的馬車長驅直,駛到二門才停下。
垂花門站著石管家兩口子,石家的覷著的臉,小心翼翼賠笑道:&“老太太聽說大姑回來了,高興得不得了,請您去上院&…&…&”
趙瑀看一眼,&“趙家破敗不,你還在老太太邊,真真兒忠心吶。我今兒來取點東西,不過去了。大哥,你去看看老太太,讓大嫂給個磕頭,這禮就算全乎了。&”
石家的什麼也不敢說,唯唯諾諾陪著趙瑀回了院子。
兩年多的時,趙瑀的小院,幾乎全變了樣,只有庭院當中那棵梧桐樹,郁郁蔥蔥,一如往昔。
和風拂過,枝葉錯,似唱,似歡歌,那是久別重逢后的喜悅。
一束束過樹葉間隙照下來,輕塵在芒中飛舞。
趙瑀上糙的樹干,抬頭去,耀眼的華中,好像看到有一個人懶洋洋地坐在樹上,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角輕勾,帶著一的壞,折下一支梧桐花,手遞過來,&“要嗎?&”
笑起來,大聲說:&“要!&”
石家的沒聽清楚,問道:&“大姑,您要什麼?&”
趙瑀猛地回,朗聲道:&“我要這棵梧桐樹!&”
喬蘭會意,挽起袖子大聲招呼:&“李家的人聽著,刨坑,挪樹!&”
眾人齊齊應和一聲,鋤頭鐵鍬揮個不停,不到一個時辰,這棵樹就裝上了李府的馬車。
一直沒面的趙老爺再也坐不住了,沖出來攔著趙瑀不讓走,&“這像什麼話,哪有挖娘家樹的,你這是壞了趙家的風水!&”
趙瑀詫異地看他一眼,說:&“我連牌坊都砸了,挪棵樹而已,犯不著這麼氣急敗壞吧?&”
意思就是,你早該習慣了!
趙老爺氣了個倒仰,但到底不敢發作,只一口接一口的氣,恨恨道:&“你干脆把整個趙家都拿走算了!&”
趙瑀又是一笑,&“這話我不敢應承,趙家,是大哥的。&”
趙老爺一怔,腦中靈乍現,卻見門外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小丫鬟,驚慌失措喊道:&“老爺,老太太不行了!&”
&“怎麼回事?!&”
小丫鬟畏畏地瞅瞅趙瑀,苦著臉道:&“老太太和大爺起了爭執,昏死過去&…&…&”
趙老爺立即意識到這是個機會,一臉怒,大吼道:&“取家法,我要打死這個逆子!&”
&“您確定要這麼做?&”趙瑀冷冷道,&“我剛才說了,趙家,是大哥的。&”
趙老爺腦子嗡地一響,瞠目看著趙瑀,哆嗦著道:&“你你&…&…你什麼意思?&”
&“您自己選,是打算讓趙家恢復往日的生氣,還是就此一蹶不振,徹底從京城消失。&”
一句話,冷冰冰邦邦,頂得趙老爺那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憋得滿臉漲紅,頭暈目眩,差點兒步趙老太太的后塵昏過去。
不過他畢竟老于世故,幾經權衡后,還是覺得趙奎回到趙家對他更有利。
他吐了口氣,道:&“老太太是見了孫子太激了,一時背過氣去,老人家上了年紀,難免的事。那誰,去請個郎中給老太太看看,哦,再去外頭定一桌上好的酒席,給我兒子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