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仔細回憶,這兩年鐘瑩寫來的信里,從未主提起華大。哪怕他多次描述好的校園生活,五湖四海的同學,強大的師資力量,優秀的件,鐘瑩回應大多是&“好棒,羨慕&”,卻再沒明確表示,一定要考到華大來。
為什麼?想起那天晚上,關玲著了魔一樣跟他說,鐘瑩本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乖孩,虛偽,會裝,實際上惡毒又刻薄。
晏宇當時煩不勝煩,他不明白關玲怎麼變了這個樣子。事都跟家長說清楚了,也答應過不再強求,好好做朋友。兩人就要離開珠州,還詆毀鐘瑩有什麼意義呢?
兩年后結合鐘瑩的志愿再回憶,晏宇推斷,關玲未必是心來,那天晚上肯定找過鐘瑩胡言語,又被護妹狂魔鐘靜罵了一頓,由此了刺激。
鐘瑩被嚇得不敢報北城學校,而鐘靜,定然以為又是他沒管好&“他家關玲&”,對他意見很大。
&“跟你說了什麼?是不是和你姐吵架了?&”
鐘瑩搖頭:&“沒有和我姐吵架,也沒說什麼。&”
這是實話,可是晏宇不信。
上大學后,關玲確實不再像以前那樣纏人,但隔三差五還是會去學校找他,跟他去聽公開課,吃食堂,周末去他家蹭飯,有一次還在籃球館和尹芬發生了沖突。因為他不了解,便也沒有介。如今想來,本沒死心,鐘瑩到了北城,說不定還會繼續針對。
晏宇一陣氣悶:&“瘋了,可你不該他人影響來改變自己的初衷,有我和你姐姐在,你不用怕。&”
鐘瑩淡然:&“晏宇哥你誤會了,我沒怕,我只是對自己的水平有清醒認知。而且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志愿報上去了。&”
&“還有一周時間,可以更改的。&”
兩人已經溜達到大街上,才八點多鐘,店鋪關門,行人稀,城市沒有夜生活,即將進睡眠狀態。
鐘瑩沒走太遠,在一家賣勞保用品的門面前停下腳步,雙手習慣背在后,得直直的,盯著老式的門板道:&“你很想我,考進華大?&”
斷句古怪,頗有歧義。晏宇僵了僵,先淺淺&“嗯&”了一聲,道:&“我不希你將來后悔,華大很好,值得一拼。南大可以改做第二志愿,你的績優秀的,相信我。&”
鐘瑩撲哧笑了一聲,亮晶晶的目移到他臉上,又笑開了些,很開心的樣子。
深藍碎花的綿綢小子領口略大,因為背手的原因,一側已經快歪到肩頭,出半指寬的白背心帶。笑起來肩膀微聳,鎖骨和一點點口皮在路燈下閃閃發。
晏宇心跳不止,再一次深刻認識到鐘瑩長大了這個事實。已經十八歲,年了,言行神態比兩年前了稚,添了明艷,多看幾眼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無法直視的眼睛,便偏了頭道:&“笑什麼。&”
鐘瑩轉往回走,邊走邊道:&“可是聽姐姐說,華大學習很張啊,全國的尖子生都集中在那兒,個個比著學。我這個人其實懶得很,也沒有什麼偉大志向,如果不是有點力催著,我上個珠州學院也。&”
腦袋一歪,忽然靠近他的臉:&“晏宇哥,你猜是什麼力?&”
馨香猛地近,熱息撲上臉頰,晏宇腦中轟轟作響,呼吸何止困難,已然停止了,&“不...不知道。&”
他以為會主解,可鐘瑩卻迅速遠離,大步前行,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不知道就算了,晏宇哥你回去吧,別忘了吃桃,志愿的事我會再想想的。&”
溜得太快,等晏宇從震撼中回過神,街邊只剩了他一人。
七天后,鐘瑩晏辰李舟橋古南平參加高考,分布在不同考點,晏宇送了弟弟,就不能送鐘瑩,只好在心里默默給加油。
他不知道鐘瑩有沒有改志愿,也沒機會問。高考一結束,鐘瑩的大舅舅就帶著姐妹倆到深城看兒子,并旅游去了。
鐘瑩的估分取悅了鐘靜,配合狠敲了老鐘一筆旅游基金。來到改革開放最前沿,姐姐大開眼界,妹妹樂不思蜀,一頭扎進各種批發市場大買特買。
去完深城去羊城,在西關,上下九,以及剛剛建開業的白馬服裝里,鐘瑩險些流下熱淚。琳瑯滿目啊!時尚是個圈,經典永流傳,只要擁有一雙發現的眼睛,三十年前三十年后都是最洋氣時髦的崽。
花了旅游基金,還問大舅借了幾百塊。鐘靜不是不想攔,可是妹妹買三件就給帶一件,偏偏挑裳總能挑到鐘靜的心坎上,揚長避短,哪兒哪兒都好看,穿上舍不得。買了裳還要買鞋子,買了鞋子還要買配飾,說的振振有詞頭頭是道,仿佛不配全了,這裳就穿不出門似的。
坐上返程火車,鄰座人看到他們龐大的行李都在問:&“你們也是去羊城進貨的?進的啥款式,好賣不?&”
開放初期,遍地黃金,只要肯吃苦,一個月跑一趟倒買倒賣,憑鐘瑩的眼不出一年就能掙得盆滿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