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彌漫在山谷中的沙塵忽然開來,號角聲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低沉,風中約有旌旗獵獵飛揚聲。

瑤英旁的商人們呆了一呆,臉上神似哭似笑。

有人小聲噎,更多的人忽然放聲嚎啕大哭。

瑤英順著胡商們的視線看去,一面雪白旗幟緩緩出現在對面山丘上,白地卷草金紋,高貴,圣潔。

剛剛看到旗幟一角,山坡上的黑北戎甲士立馬出驚惶之,紛紛往山谷后退。

霎時,北戎人氣勢全無。

海都阿陵臉黑沉,眼神示意部下穩住隊形。

部下無奈,甲士們已經嚇得心驚膽戰,只想離那面旗幟遠一點,馬匹下坡控制不住速度,隊形怎麼可能還維持得住?

山丘上,雪白旗幟迎風舒展,黑北戎甲士組的隊列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撕兩半,甲士們甚至沒有看一眼海都阿陵,順從地撥馬讓出道路。

瑤英慢慢睜大眼睛。

煙塵再度漫卷而起,幾乎遮天蔽日。

一道道流淌的曲線在沙丘間緩緩移錯,好像山丘在浮

瑤英細看,發現那些曲線由無數穿不同服的騎兵組

百數千個肩寬壯、著輕甲長袍的騎兵從不同方向緩緩靠近山丘,人數眾多,麻麻,旌旗飄揚,隊列龐大,雖然沒有人縱馬疾馳,馬蹄聲匯聚在一起,仍然如雷鳴轟響,大地震

眨眼間,漫山遍野都是輕甲騎兵。

他們并沒有怒吼,也沒有狂奔,只是緩緩地馳近。

隨即,一支著藍衫白袍、甲胄的騎兵簇擁著一面雪白旗幟越眾而出,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騎白馬的男人。

數千道視線如水般涌向男人。

男人面容平靜,控馬徐行,不不慢地馳到山丘上,絳赤袈裟隨風輕拂。

山谷里的胡商屏息凝神,仰著男人,目狂熱。

隨著一人下馬跪地,一個接一個胡商滾落馬背,匍匐在馬蹄之間,朝著男人叩拜。

&“佛子來了!佛子來了!&”

男人淡淡瞥一眼山谷,一雙如琉璃般深邃的碧綠眼眸,眸極清極淡,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祗從云端俯瞰大地,帶著一種以萬為芻狗的淡然和冷漠。

胡商們激得語無倫次。

被迫后退的北戎騎士臉上也都出畏懼崇敬之,呆呆地仰著男人,悄悄收起手中武

山谷中,瑤英也怔怔地著男人的臉出神。

這是個難以用言語來描繪其相貌的男人,五深邃,神清骨俊。

瑤英忽地想起謝滿愿念過的一句:相如秋滿月,眼似凈蓮華。

這是文殊菩薩贊嘆阿難陀相貌的話。

阿難陀,佛陀釋迦牟尼的堂弟和弟子。傳說阿難陀姿容俊端正,凈如明鏡,因此雖然是個出家的僧人,卻總有婦人心折于他的容,屢屢,他意志堅定,終生不曾破戒。

瑤英突然明白為什麼西域的人深信曇羅伽是阿難陀的轉世化

生得如此莊嚴而麗、圣潔而高貴,一襲絳赤袈裟,讓他穿出了出塵絕世的風華。

這樣的人,確實不像塵世中人。

海都阿陵是一柄剛出鞘的寶劍,飲人氣森森,氣勢駭人。

佛子曇羅伽不是劍,也不是刀,他不像任何一種武,周上下并無一凌人的殺意,姿瘦削修長,朗朗如清風,皎皎如冷月。

他溫和斯文,臉蒼白,略帶病容。

但他后跟隨的千軍萬馬卻全都甘愿馴服,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們會立刻撲向他手指的任何一個地方,將他的敵人撕得碎。

這種和而無形的迫令人窒息。

北戎甲士心神晃,再次后退。

海都阿陵環顧一圈,見自己已經被重重包圍,而部下顯然也喪失了斗志,冷笑:&“法師是要和我北戎宣戰嗎?&”

羅伽垂眸,看著海都阿陵,&“北戎王子,你在捕殺我的臣民。&”

他說胡語的語調聽起來非常有韻調,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

海都阿陵撒開長弓,&“這是誤會,我無意傷害王庭的臣民。&”

他擺擺手,示意屬下退開。

北戎甲士早就嚇得六神無主,見狀,立刻四散退開。

山谷里的胡商逃過一劫,高興得手舞足蹈,又對著曇羅伽拜了幾拜,相互攙扶著起,爬上馬背,陸續爬上山丘。

瑤英和親兵混在胡商當中,正準備一起離開,海都阿陵忽然指了指

&“法師,此是漢人,是我從中原帶回來的奴隸,并非王庭的臣民,潛逃至此,我才會一路帶兵追捕,我可以帶走吧?&”

瑤英渾冰涼。

山丘上的曇羅伽看都沒看瑤英一眼,已經撥馬轉

海都阿陵看著瑤英,眼神比山巔經年不化的雪還要冰冷。

瑤英汗出如漿,被他的眼神看得幾乎不上氣。

海都阿陵壯健,一直活到七老八十,他在西域一天,就無法回到中原。

得想個法子擺他,不然一輩子都別想逃開這個男人的影。

眼看北戎甲士撲了上來,瑤英心一橫,朝著曇羅伽清冷的背影喊了一聲:&“羅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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