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瑪公主形僵住。
瑤英眼簾抬起,忍不住看了一眼紗帳。
赤瑪公主閉了閉眼睛,臉上似哭似笑。
&“羅伽,你是圣人,是佛子,你從小博覽經文,慈悲為懷,你斬斷了塵緣,雖然是曇家的王子,心里卻本沒有曇王室!沒有我這個姐姐!你眼里只有至高無上的佛法,只有一個個和你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張氏殺了我們的親人,你依然善待漢人&…&…眾生平等,你把所有人視作你的臣民,那我呢?曇家呢?我們算什麼?&”
哈哈大笑。
&“我不是你!我是曇家的公主!是凡夫俗子!我恨不得殺王庭的所有漢人,以他們的尸骨來祭奠曇家!&”
猛地上前,掀開低垂的紗帳,飛撲到床榻前:&“你睜開眼看看,這個人是漢!是當著你的面殘忍殺死我們的母親、殺害你我兄弟姐妹的漢人!&”
紗帳揚起,近衛來不及阻止,赤瑪公主撲到了床榻上,看到盤而坐的弟弟,目瞪口呆。
瑤英睜大了眼睛。
曇羅伽一絳赤袈裟,靠坐在寶榻上,雙手垂在邊,腕上一串澤黯淡的持珠,面蒼白,形容枯槁,唯有那雙深邃的碧眼眸還有幾分生氣。
赤瑪公主愣了半晌,臉上瘋狂之慢慢褪去。
&“羅伽,你快死了。&”
冷淡地道。
曇羅伽眼眸低垂,平淡地道:&“生老病死,如煙消云散。&”
聲音清朗,似在誦經文。
赤瑪公主后退了兩步,低笑:&“你就快死了,還要為一個漢來指責我&…&…你都快死了!羅伽,你怎麼能如此絕?你修了佛,就真的斬斷所有塵緣,把曇家全割舍了?&”
曇羅伽慢慢抬眸,著赤瑪公主。
&“文昭公主是王庭的客人,法師的恩人&…&…赤瑪,你以佛陀起誓,以后不能無故傷害文昭公主。&”
赤瑪公主呆了一呆,看著弟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羅伽,我是你的姐姐。&”
曇羅伽看著自己的姐姐,聲音氣若游,卻帶著萬鈞之勢:&“赤瑪,我是你的君主。&”
周圍的近衛看向赤瑪公主。
赤瑪公主環顧一圈,呵呵冷笑了兩聲,轉就要走。
近衛上前,擋住的去路。
赤瑪公主回頭,怒視曇羅伽。
曇羅伽垂眸不語。
赤瑪公主怒極反笑,&“好,我曇赤瑪今日起誓,假若對文昭公主有加害之心,必遭反噬,永墮回之苦,不得超生!&”
雙目圓瞪,怒視曇羅伽:&“王,你滿意了嗎?&”
曇羅伽看一眼,輕輕地嘆了口氣,疲憊地收回視線。
赤瑪公主渾發,幾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狠狠地剜了瑤英一眼,拂袖而去。
瑤英心中五味雜陳,久久無言。
曇羅伽眼界低垂,像是睡著了,又像是真的離開了塵世。
的目在他憔悴的面孔上盤旋了很久,正想開口,他眼睫抬起,深碧眸子朝看了過來。
&“文昭公主,你可以隨蒙達提婆法師前往天竺,再從海路歸鄉。&”
瑤英心頭輕。
確實有這個打算&—&—假如曇羅伽死了的話。
第44章 有救了
殿中回著肅穆莊嚴的梵唱。
香花堆疊如山, 金銀塑的菩薩一手持蓮枝,一手捧蓮花, 目垂視, 神悲憫。
寶榻上,曇羅伽斜披袈裟, 面相清癯,雙眸深邃,周似有淡淡佛氤氳, 比案上的金像更像一座禪定的佛。
他看著瑤英,眼神平靜,似在云端俯瞰蕓蕓眾生。
&“王庭不是公主的安之所,蒙達提婆明早會離開王庭,公主可與他同行, 我的親衛緣覺會護送公主至天竺。&”
瑤英眼睫輕輕抖, 修長的眼定定地著曇羅伽。
北戎先后三次敗于曇羅伽之手, 瓦罕可汗和海都阿陵一時半會不敢攻打王庭。逃到王庭,得到曇羅伽的庇護,暫時可以松口氣, 但是曇羅伽病勢沉重,般若那邊遲遲沒有消息, 假如曇羅伽死了, 王庭危如累卵,海都阿陵不會放過。
這幾天瑤英考慮過了,如果曇羅伽還是逃不過病逝的悲劇, 就和蒙達提婆一起去天竺,然后走海路回中原。
只要海都阿陵還活著,就永遠不能取道河隴回故土,只能輾轉繞道去天竺,不然還是會落到海都阿陵手中。
這些是深思慮之后做下的決定。
所以被關押的這段日子沒有閑著,每天拉著親兵一起和僧人學習梵語。
沒想到曇羅伽也想到了這個辦法。
他是王庭君主,和非親非故,為什麼會為考慮得這麼周全?
而且連護送去天竺的人手都安排好了。
他將不久于人世,居然還不忘為這個陌生人思慮。
瑤英目落到曇羅伽的上。
寬大的袈裟遮住了那雙腫脹的,從外表看,他似乎只是盤坐著參禪。
這個人生前為萬民供奉崇仰,一生守護王庭,死后也保持著盤坐的姿勢。
當北戎人攻占圣城,沖進佛寺,看到他的尸骨時,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連海都阿陵都破天荒地仁慈了一回,率兵退出了佛寺。
西域百姓說曇羅伽果然是阿難陀的化,所以能不壞,坐化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