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提起舊事,鄭景怔了怔。
是啊,他也曾畏懼李仲虔&—&—仰慕文昭公主的貴胄子弟,哪一個不怕李仲虔?
文昭公主落落大方,舉止文雅,李仲虔和同是謝貴妃所生,卻霸道野,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經常有驚世駭俗之舉,為世人所不齒。
那兩年向文昭公主求親的世家公子一多半被李仲虔打了個半死。
遠的不說,比如宰相家的蕭八郎,在外蓄養了數名姬,孩子都生了三四個,居然膽敢求娶文昭公主,讓李仲虔打得滿頭是包。
博陵崔家的長孫,信誓旦旦說自己沒有妾侍沒有外室更沒有私生兒,卻被查出喜好龍,李仲虔大怒,當著皇帝李德和文武大臣的面,生生打斷崔大郎的一條。
鄭景當時也在場,崔大郎的慘聲&“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他想想就替崔大郎覺得疼。
所以當鄭景前去王府求親的時候,母親哭天抹淚,只差跪下求他了:人人都知道李仲虔有多麼疼文昭公主,他無功無名,居然敢去求娶公主,不要命了嗎?
鄭景生來秀,從不做出格的事,那一次卻憑著一意氣為自己提親。
他以為自己無所畏懼,可是當李仲虔那雙眸冷冷地看過來的時候,他還是嚇得魂飛魄散,只想找個地躲進去。
那道冰冷的眼神鄭景記憶尤深,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脊背生寒。
那時,他真心求娶文昭公主,李仲虔的眼神就像是要立馬砍了他的腦袋。
現在,文昭公主死了。
孤獨地死在千里之外,死之前不知道了多折磨。
那個打斷崔大郎一條的李仲虔能善罷甘休嗎?
朝中員都知道答案:不能。
太極宮和東宮加強了警戒,王府親兵被打散分調至各個衙署,李仲虔邊只剩下謝家親兵,員們仍不放心,把謝家的親兵也打發走了,只允許李仲虔帶二十人城。
區區二十人,翻不了天。
而且李仲虔已經了廢人,連擅使的金錘都拿不了,不然李德怎麼敢放他回京?
鄭景從容鎮定,薛五卻怎麼也冷靜不下來。
他踮腳著長街的方向,啐了一口,低聲道:&“你我初為朝,基淺薄,才會被打發到這里來迎接衛國公,那些人就是心的!待會兒衛國公到了,隨手砍你我一刀,難道圣上會怪罪他?我們就是來給衛國公撒氣的!&”
鄭景垂眸不語。
薛五一笑,譏諷地道:&“鄭三,你沒聽說過賀蘭的事?&”
鄭景搖搖頭。
薛五湊近了些,低聲音道:&“前年圣上和南楚爭奪荊襄的時候,曾經大敗一場,謀臣賀蘭提議將文昭公主下嫁,以換取荊襄豪族的支持,衛國公當時人在戰場,聞言大怒,率輕騎三千突圍,解了荊襄之危,之后提刀沖大帳,當著圣上的面手刃賀蘭,一刀下去,滿帳都是。&”
&“從那以后,再沒人敢在文昭公主的婚事上諫言。不然,我們這些人哪有機會提親?&”
薛五又哆嗦了起來,冷汗涔涔。
&“我不是在嚇唬你,這次衛國公回京,一定會殺幾個人泄恨,圣上愧對文昭公主,絕不會問罪,我得罪過衛國公,今天說不定就是衛國公的錘下亡魂!&”
他話音剛落,長街傳來馬車軋過地磚的轆轆聲,白護衛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駛近。
薛五嚇得一蹦三尺高。
鄭景迎了上去。
薛五呆了一呆,暗罵鄭景不怕死,咬咬牙,示意周圍埋伏的衛兵提高警惕,也跟了上去。
馬車一直駛到石階前才停下,千牛衛尉讓捧著詔書的太監在一旁等著,手執長刀上前喝問:&“圣上旨意在此,衛國公為何不下車聽旨?&”
護衛一言不發。
尉眉頭皺,大聲重復一遍:&“圣上旨意在此,衛國公還不下車接旨?&”
車簾一不,護衛也沒吭聲。
尉大怒,拔步上前,掀開車簾,看清車里景,呆了一呆,下意識后退兩步。
鄭景和薛五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道虛弱瘦削的影在護衛的攙扶中下了馬車,立在地上,子打了幾個晃,抬起頭。
府門前前雀無聲。
鄭景目詫異,薛五的反應比他更強烈,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昔日那個驍勇善戰、高大壯碩的李仲虔,不僅消瘦得形銷骨立,站都站不穩,連銳利的眼神也不見了,整個人萎靡不振,暮氣沉沉。
就像是被走了所有神氣,只剩下一行尸走。
眾人驚駭不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據說衛國公中奇毒,了個廢人,原來是真的!
半晌后,千牛衛收起長刀。
薛五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悄悄吐了口氣:現在的衛國公別說殺👤泄憤了,連走路都要護衛攙扶的人,怎麼殺👤?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衛國公,圣上有旨。&”
李仲虔抬起眼簾,淡漠地掃他一眼。
&“滾。&”
聲音有氣無力。
薛五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李仲虔已經從他邊走了過去,步子邁得很大,沒走幾步就氣吁吁起來,親兵連忙停下,他低吼了幾聲,親兵不敢作聲,攙扶著他登上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