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仲虔,像小時候每次他出征歸來時的那樣,一連串地發問。
仿佛從沒吃過苦一樣。
李仲虔垂眸,的發頂,&“我找到伊州的那天,義慶長公主扣下了我們&…&…&”
屋外風聲怒吼,屋里燈火朦朧。
李仲虔放輕了語調,將自己離京以后的經歷娓娓道來,其中的種種驚險之,此時想起來,都不過是無關要的一樁小事。
瑤英聽著,時不時發出一聲輕呼,臉上閃過張擔憂的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燭芯噼啪兩聲響,一縷青煙裊裊騰起。
李仲虔低頭。
瑤英蜷小小的一團,靠在他邊,睡了過去,懷里抱了只織囊。
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不管長多大,在他眼里,永遠是個孩子。
&“明月奴&…&…&”他手指輕發頂,&“被送去葉魯部的時候,你怕不怕?&”
瑤英睡意朦朧,&“有點怕。&”
李仲虔緩緩閉目。
在北戎養傷的那段日子,他都聽塔麗說了。
瑤英說只是有點怕。
塔麗說整夜不敢合眼,手里一直攥著利刃。
&“大王子是不是每天嚇唬你?&”
瑤英迷迷糊糊地道:&“阿兄,沒事,我有親兵保護,他不敢來。&”
塔麗說的是:大王子肆無忌憚,大白天當著的面把奴拉帳中放肆,聲音幾乎整個營地都聽得見。好幾次借著醉意故意闖的營帳,有一次還到了的角。
&“去葉魯部的路上,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瑤英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塔麗告訴他,不慣騎馬走險峻的山道,上鮮🩸淋漓,下馬的時候疼得無法彈,要兩個侍攙扶才能站穩。
&“海都阿陵折磨你了?&”
瑤英搖搖頭,&“阿兄,我沒事&…&…他關著我,我想辦法逃走了&…&…&”
塔麗:&“王子起先還客氣,公主不為所,王子就讓公主去烙馬印&…&…每年春天的時候,部落里的小馬駒都要烙上馬印,好區分是哪個部落的財產。牧民把所有馬匹圍住,由部落里騎最湛、經驗最富的勇士給馬駒烙印&…&…&”
&“烤得通紅的鐵印烙在馬匹上,馬肯定會掙扎,很容易踢傷人,所以烙馬印的活計都是男人干的,王子讓公主去烙馬印,想嚇唬公主,公主束起袖子就去了,每天都是馬駒的慘嘶聲,公主的手上全是燙傷、青紫淤傷&…&…&”
&“后來烙馬印結束了,公主還是不屈服,王子很生氣,不許公主騎馬隨軍,讓和奴隸一起走路,公主的鞋子磨破,腳底都爛了&…&…&”
&“看守的人不給公主吃的,公主很,和奴隸一起挖草吃&…&…每次找到可以吃的東西,公主會很高興,想辦法藏一些在上&…&…&”
&“王子對人沒有耐,喜歡的他留在帳中,不喜歡的他就賞給部下,公主一直不肯低頭&…&…還想辦法逃了出去&…&…&”
塔麗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李仲虔記得清清楚楚。
無數個夜晚,他在夢里看見。
夢見坐在馬背上抹眼淚。
夢見蜷在帳篷角落瑟瑟發抖。
夢見蓬頭垢面,和一幫奴隸一起蹲在荒地上挖草。
夢見被綁了手拴在隊伍后面,腳底🩸模糊。
夢里,被百般欺凌,哭著喊他:阿兄,我怕。
每次清醒過來,李仲虔比夢中那個目睹難的自己更加痛苦,因為他知道,塔麗告訴他的事都是發生過的。
瑤英從小就懂事乖巧,沒有做過一件壞事,救人無數,卻要經歷這些磨難。
唐氏自焚而死,李德、李玄貞心里不痛快。他知道心結難解,可以放棄一切,只求帶著阿娘和妹妹居度日,李德卻不肯放過他們。
早知如此,十一歲那年,他就該和父子倆同歸于盡,了結一切。
只有殺了李德和李玄貞,才不會再次被卷進漩渦里去。
李仲虔睜開眼睛,暗夜中,雙眸出凜凜寒,狠戾猙獰。
他扯起薄毯,籠住側而睡的瑤英,塞了塊枕頭在脖子底下,讓睡得舒服點。
瑤英眼睫輕,抬眸,半夢半醒,攥住李仲虔的袖。
&“阿兄&…&…我后來認識了一個人&…&…&”
李仲虔俯,&“什麼人?&”
&“一個很好的人&…&…&”瑤英語氣和,&“他是個僧人,對我很好。&”
李仲虔淡淡地嗯一聲。
說的僧人,自然是王庭佛子無疑了。
在北戎,語言不通,他聽不懂胡人說的話,到高昌就不一樣了,當地漢人多,他聽了太多謠言。那些胡商聚在一起侃天說地時,最喜歡提起佛子和漢地公主的韻事,言辭香艷,下流猥瑣,把瑤英說一個不知廉恥的放之人,他忍了又忍,好幾回實在忍不住,掀桌將胡言語的人一拳打翻在地,為此惹了麻煩。
后來聽到商人談起佛子,他會避開,免得自己控制不住再傷人,耽誤行程。
今天他問過親兵,親兵都說佛子對瑤英頗為照顧,而且佛子是個得道高僧,不近,對瑤英并無輕慢之舉,他才松了口氣。
出家人到底不一樣。
&“阿兄&…&…法師知道我找到你了&…&…一定會為我高興&…&…&”
瑤英聲音沙啞,&“我們去圣城見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