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晃了幾下,曇羅伽好了,掩上僧,靠回榻上,這才松開了抓著瑤英的手。
瑤英手腕,他雖然病著,手勁倒是不小。
曇羅伽闔上雙眸,不一會兒,睜眼,目掃過瑤英。
&“怎麼還沒走?&”
他輕聲道,語氣出深深的疲倦。
瑤英道:&“法師還沒吃藥呢。&”
曇羅伽似乎沒想到瑤英會回答自己的話,眼簾抬起,凝視片刻。
坐在他面前,面上浮著淺笑的子,真的是。
下一瞬,曇羅伽眉心微,形僵住,瞳孔慢慢張開,眸底掠過一錯愕,似靜夜里,忽然燃起閃耀星,然后又一點一點斂去,很快恢復一片蒼涼,只剩烏云涌。
他素來是個冷靜自持的人,怔忪不過是剎那。
瑤英眨眨眼睛,細看他的臉。
四目對,兩道呼吸纏。
瑤英知道曇羅伽認出自己了,挑挑眉,&“法師,是我,阿史那將軍帶我來的。法師剛才把我認誰了?&”
曇羅伽沒說話,影紋不,像是定了。
見他不想回答,瑤英不追問了,起走到長案邊,倒了一碗藥,回到長榻邊,捧著藥碗:&“法師,吃藥吧,藥冷了發苦。&”
曇羅伽視線停在臉上。
燭浮,上穿著白天在大殿時穿的裳,一件素凈的淺褐布袍,長發束起,墨發間一支泛著溫潤澤的翠玉蓮花簪子,脂未施,但青春,雪花貌,依舊容人。
薄暮時分,殿中麻麻站滿僧眾,殿外無數香客信眾圍觀,佛像威嚴俯瞰,寺主厲聲喝問,被正式逐出王寺。
他走到面前,俯視著,悄悄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神如釋重負。
可以擺登伽這個份了。
自始至終,他和都知道登伽只是個幌子。
可是那一刻,他竟生出妄念,希撒的謊都是真的。
敬仰他,把他當一個可以信賴的長輩,以為他心無塵埃,沒有一點私心&…&…錯了。
他縱容了無意識的親近。
他想要留下來,留在他邊,哪里也不去。
他貪的陪伴。
所以,他不能挽留。
&“法師?&”
一清苦藥味撲鼻而來,瑤英端著藥碗,往曇羅伽跟前遞了一遞。
曇羅伽回過神,微微一凜,神思漸漸恢復清明,接過藥碗,沒有喝藥,隨手放在一邊,手到瑤英跟前。
瑤英愣住,疑地看著他。
曇羅伽低頭,手指隔著袖子,托起的手腕,卷起的袖,小心翼翼不去的。
皓腕纖巧,白如凝脂,他剛剛抓過的地方留了一道淡淡的紅印。
&“疼嗎?&”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從容,心中卻有波瀾涌。
不敢當眾問出口的話,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瑤英搖搖頭:&“沒事的,一會兒就消了。我平時不小心磕一下就會留點印子,連藥都不用。&”
現在的摔摔打打慣了,只要臉上沒疤就行。
曇羅伽沒說話,看向的另一只手,照樣隔著袖子托起手腕,手指掀開袖。
這一次作依然輕,氣勢卻有些強勢,不容拒絕。
瑤英茫然了一會兒。
曇羅伽托著的手,右手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這只手可能是白天時躲避人群的時候磕到了,浮起幾道青腫,燈火下看著,雪白上赫然幾道印子,有些目驚心。
今天百姓只是隨手扔些不會傷人的瓜果而已。
曇羅伽目沉凝。
瑤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自己也嚇了一跳,想起廣場上的事,收回手,掩起袖子,&“不知道在哪里了幾下,一點都不疼。&”
端起被曇羅迦放下的藥碗,&“法師,吃藥。&”
曇羅伽接過藥碗,仰脖,作優雅,速度倒不慢,很快喝完了。
瑤英遞了盞水給他漱口,想起自己送來的捧盒,拿起來打開,捧出里頭的一只羊皮袋。
&“法師,這是我回圣城的時候在路上買的,正好解苦味。&”
笑著坐回榻邊,解開羊皮袋,拉起曇羅伽的手,讓他攤開掌心,拿了張干凈的帕子墊著。
手心微涼,曇羅伽低頭,燈火下,一捧晶瑩剔、狀如琥珀、大小不一的黃白小糖粒落進他掌中的帕子上,糖粒飽滿圓潤,澤鮮明。
一淡淡的甜香彌漫開來。
&“今天剛好有人賣這個,我記得法師常吃它。&”瑤英道,&“我問過醫者,刺能滋補強壯,止,止痛,和法師正在服用的藥不相克。這可是今年頭一批刺,我買下來的時候里頭還有枝葉,都挑揀干凈了,法師快嘗嘗。&”
曇羅伽沉默了一會兒,拈起一塊微黃的刺,送口中。
刺細膩,口濃鮮潤,一點微帶酸味的甜意在舌尖炸開,慢慢溢滿齒,嚨,接著,齒頰余香,浸肺腑,一直甜到波瀾不興的心底最深,他仿佛能覺到汩汩涌,僵的四肢微微泛起酸麻之。
瑤英地看著曇羅伽:&“甜嗎?&”
他看著,點點頭。
&“甜。&”
很甜。
瑤英笑著說:&“在我的家鄉,刺是貢品。&”
刺是駱駝刺上分泌凝結的一種糖粒,從前西域經常把它作為貢品呈獻給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