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囂著直接派兵接管北戎的所有部落,讓北戎人為奴。這段時日,王庭軍隊在追擊北戎殘部時屢次和當地部落發沖突。
在王庭人看來,他們只是用當初北戎的手段來對付北戎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天經地義。
殊不知這樣只會導致北戎人更加激烈地反抗,而且原來有很多依附北戎的部落沒有參戰,正在觀戰況,準備投降,現在王庭軍隊報復北戎人,曾經攻打過王庭的他們大為憂慮,唯恐王庭世家和北戎貴族一樣奴役他們,干脆幫北戎殘部抵抗王庭軍隊。
曇羅伽對北戎諸部的寬和,被他的臣民當是婦人之仁,他們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赦免北戎人。
瑤英緩緩地念出曾背誦過的文章:&“古者,以仁為本,以義治之之謂正。正不獲意則權。權出于戰,不出于中人。是故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法師沒有做錯。&”
書上說得簡單,但是治國何其復雜,每一道政令,每一個舉措,都將影響到千千萬萬百姓的命運。
曇羅伽在平衡各方利益、權衡利弊得失后做出的決定,不一定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他的目的是制止戰爭,然而人的是無窮的,現在王庭豪族蠢蠢,民意沸騰,他在短短幾天連續頒布幾道政令,仍然不能遏制王庭世家豪族的野心。
曇羅伽微微怔忪,目落定在瑤英臉上,和對良久,臉上神,眸中仿佛有電瑩瑩閃,亮得驚人。
&“多謝公主寬解安。&”
瑤英知道他信念堅定,不會被世人所擾,但是看著他心力瘁還不被人理解,還是為他到沉痛。
想了想,問:&“法師,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一凈土,沒有戰火,沒有貴賤尊卑等級?不論是哪國人都能和睦相?&”
曇羅伽頷首。
瑤英失笑,他是修習之人,自然會信這個,傳說中的西方極樂凈土世界不就是一片樂土嗎?經書上說,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諸樂。
&“法師,我曾過做一個夢,在一個國度生活。&”語氣真摯,慢慢地道,&“我夢中的國度,不像極樂世界那樣金沙鋪地,仙樂,但是百姓沒有貴賤之分,人人安居樂業,雖然世間仍有戰火,仍然有各種不公,但更多的人堅持正義,靠自己的雙手拼搏,所有部族的百姓像朋友般相&…&…不會不互相殘殺&…&…&”
這些話從沒和其他人提起過,但是此刻面對曇羅伽,都說了出來。
曇羅伽看著娓娓講述的瑤英,碧眸在黯淡的燭火映襯下亮如星辰。
瑤英說完,笑了笑:&“法師相信我嗎?&”
曇羅伽一眨不眨地凝眸注視,&“我信。&”
山海相隔,遙遙萬里,在他垂危之際,來到他的邊&…&…就算說是佛陀派來考驗他的神,他也信。
他的眸太過深沉,瑤英心不微微一跳。
&“法師,我夢中的世界在一千年以后。&”
曇羅伽手握持珠:&“佛陀度化眾生,可用數萬年,千年不過須臾。&”
那樣的世界必將到來,雖然他看不到,也不會讓他意志挫。
瑤英心中慨,繼而愈發疑。
從剛才的談來看,曇羅伽并不是在為臣民的不理解而愁悶。
和國事無關&…&…那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讓為佛子的他為之悶悶不樂?
畢娑為什麼請來勸解曇羅伽?
心里冒起一個猜測,但是這個猜測實在太過驚人,想都不敢想。
&“法師。&”瑤英掀開薄毯一角,一邊檢查曇羅伽上的藥包,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我和阿兄團聚,以后不再是登伽了&…&…法師這一年多來對我的照顧,我銘在心。&”
曇羅伽眸中的亮閃爍了兩下,黯淡下來,垂眸,&“公主亦對我多有照顧。&”
瑤英角輕翹,&“法師,這些天事多,我還沒和你說過我以后的打算,現在各地局勢混,尉遲國主那邊忙不過來,我和阿兄過幾天就去高昌&…&…&”
眼眸抬起,悄悄看一眼曇羅伽的臉。
曇羅伽神平靜:&“我讓畢娑護送公主去高昌。&”
瑤英笑了笑,搖搖頭:&“阿史那將軍是法師的近衛,不必麻煩他,會有人來接應我。&”
屋中安靜下來,唯有燭火靜靜燃燒的聲音。
瑤英掩打了個哈欠。
曇羅伽立即道:&“我好多了,公主去安置罷。&”
瑤英淚花閃爍,睡意朦朧,了個懶腰,站起,抱著薄毯走到一旁,鋪好毯子,就地躺下:&“畢娑明早送我出寺&…&…我就在這里睡,法師要什麼東西或是上難了,一定要我起來。&”
曇羅伽張了張,看著的背影,最終只是輕輕地嗯一聲。
瑤英合眼睡去,夢中想起曇羅伽,猛地驚醒,回頭看一眼長榻,他依舊坐著,雙目閉,手指轉佛珠,像是在禪定。
舒口氣,接著睡。
過了一會兒,燭火滅了,屋中陷幽暗。
一道暗影從長榻挪了下來,步履放得很輕很輕,在側而睡的瑤英背后停了一會兒,繼續往前,黑影將整個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