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瑤英在燈前忙碌,緣覺站在一邊給打扇。
不一會兒,親兵求見,他要給王庭那邊送節禮文書,問瑤英有沒有信件一并送去。
&“沒有。&”瑤英低頭書寫,淡淡地道,&“王庭和西軍來往,都是要事,我會讓長史以公文傳達軍戰報和請求,以后我不會有送往圣城的私人信件,不必再來問我。&”
親兵應是,告退出去。
緣覺張了張,心口發涼。
公主不再是登伽后,竟然真的和圣城斷絕往來了!
這段時日,他跟在公主邊,公主一次也沒提起圣城,沒說起王。西軍幾乎天天都有信件送往王庭,全部都是冷冰冰的正式公文。
緣覺打扇的手了。
公主真的說到做到,不再糾纏王,還做得這麼干凈利落,私底下也不提起王,他理當高興才對,可是公主這麼絕,一轉頭就把王忘得一干二凈&…&…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心里有些難。
他還記得公主為了王義無反顧地踏進火壇,公主怎麼能這麼快就把王給忘了呢?
難道公主被那些圍著打轉的俊俏郎君給迷住了?
緣覺越想越有種寶被人走的覺,咳嗽一聲,道:&“公主,我要向阿史那將軍稟報事,公主有沒有什麼話讓我幫著轉達?&”
瑤英低著頭,眼皮也沒眨一下,&“沒有。&”
果斷從容,冰冷無。
緣覺肩膀垮下來,回到房里寫信。
信是寫給阿史那畢娑的,他平時和畢娑沒大沒小慣了,忍不住在信的末尾多寫了一些和正事無關的容。
&…&…
幾日后,信鷹將這封信送回圣城,米爾取下紙卷,直接送到石窟里。
坐在佛像前的男人一手握著佛珠,一手展開紙卷。
信上先是稟報西州一帶的軍,然后是王庭和西軍來往之間的一些小,接下來,全是閑話。
幾個仰慕文昭公主的世家子弟千里迢迢趕到高昌,只為了確認還活著,一時之間各種纏綿悱惻的傳說傳遍諸州,百姓津津樂道,猜測公主會選誰當駙馬。
本地世家豪族不服氣,變著花樣討好公主,年輕郎君今天為公主獵一頭熊,明天為公主摘一朵罕見的蓮花,各顯神通。
差點和公主定親的鄭景現在還沒娶正妻&…&…看起來賊心不死。
諸如此類的閑話麻麻滿紙卷。
最后道:文昭公主已經對王忘,多日來,一句也沒提起王。
曇羅伽手指微微一,看完信,又從頭看了一遍,抬起手,把紙卷放在燭火前,付之一炬。
是紅塵中人,有傾國傾城之姿,自然不了仰慕者。
忘了他。
正如經文所說,電朝,莫不如是。
心口忽然一陣莫名的緒涌,曇羅伽雙眉皺,轉持珠,默念經文,靜氣凝神。
長廊外腳步踏響由遠及近,畢娑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王!沙海道大捷!瓦罕可汗落馬而死!莫毗多已率大軍返回!&”
曇羅伽睜開眼睛。
王寺敲響銅鐘,大勝的消息很快傳遍圣城的每一個角落,百姓奔走相告,手舞足蹈。
近衛騎士也忍不住眉飛舞,興地討論莫毗多以后會不會接任攝政王。
朝中大臣反應飛快,紛紛上疏,問起莫毗多的婚事。
王準備為文昭公主和莫毗多賜婚嗎?
聽說莫毗多凱旋后就會迎娶文昭公主?
曇羅伽看完所有奏疏,筆的手突然打了個,紙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
兩天后,沙海道大捷的消息傳至高昌。
眾人欣喜若狂:老可汗死去,北戎就是一盤散沙,他們收復失地的阻力驟然減輕,接下來可以逐步收復其他州縣了!
楊遷立刻給沙州送去急信,要他們準備收攏兵力攻打伊州。
李仲虔開始整頓人馬,他去過伊州,可以和沙州那邊的西軍分東、西兩路夾擊伊州的北戎殘部。
剛剛高興了沒兩天,這日清晨,一騎快馬自西飛奔而來:&“公主,焉耆送來的求救信!他們的城主響應公主的號召,準備派使團前去長安,被北戎人提拔的叛臣帶兵圍攻,城中軍民堅持了幾天,快支撐不住了!&”
幾人商量了一會兒,決定由楊遷帶三千人去焉耆援救城主。
三千西州兵浩浩出發,塵土飛揚。
城中恢復平靜,瑤英和達回王宮,繼續討論攻打伊州的事,忙到下午,忽有斥候來報:&“北邊百里開外的石灘有大軍經過!&”
達疑地道:&“楊遷回來了?&”
瑤英搖頭:&“焉耆在西,楊遷是往西走的,不可能是楊遷。&”
&“那會是誰?&”
達皺眉,令城外百姓撤回,關閉城門,城中戒嚴。
眾人納悶不已,站在廊下等消息,不一會兒,又有斥候來報,大軍離高昌越來越近,顯然是沖著高昌來的。
瑤英心口猛地一跳:&“聲東擊西?&”
達臉沉了下來:&“焉耆只是個餌?&”
瑤英手心發麻,冷靜下來,道:&“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這日,金燦燦的暮降臨之時,高昌城外蹄聲如雷轟響,天際,一道道黑洪流翻卷涌,山呼海嘯般,將高昌城包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