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曇羅伽沒上當,又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調人馬?
一陣狂風刮過,海都阿陵上的和汗水凝結一團,突然明白為什麼瓦罕可汗會在攻打王庭時畏首畏尾。
民間傳言,只要曇羅伽活著,王庭就不會被攻破。
海都阿陵死死抓住韁繩。
親兵問:&“王子,我們這些人,怎麼從幾萬大軍的重圍中救出大汗?&”
那個謝青的守將牢牢守著白城,忠于海都阿陵的一萬多士兵仍然被擋在白城外,他們是偽裝牧民悄悄潛進關卡的,沒有其他救兵。
海都阿陵冷笑:&“我拋下自己的兵馬,冒險穿過封鎖,圍困高昌,只為給大汗和金爭取機會。現在人人都知道是我領兵吸引了所有兵力,大汗是生是死,無關要。&”
他嘗試收攏北戎殘部,各個部落首領桀驁不馴,不愿聽從他這個異族人,他鋌而走險,帶著十幾個親兵為瓦罕可汗解圍,為的不是報答養育之恩,而是建立威信。
瓦罕可汗真逃出去了,很快就會被他架空,淪為傀儡。沒逃出去,他正好名正言順地借著瓦罕可汗的名義號令流落各地的北戎人。
海都阿陵回頭,遙遠方起伏的山巒。
他會帶著他的兵馬回來,征服這片土地,得到那個人。
&…&…
海都阿陵頭也不回地往西逃竄時,重傷的瓦罕可汗坐在山崖上,灰白的長發被狂風吹得蓬,皺紋遍布的臉被鮮染得通紅。
山腳下,王庭大軍正在一步步往前推進。
他們手執盾牌、長矛、弓弩,在將領冷靜果斷的指揮下包圍瓦罕可汗邊最后的一支銳,慢慢小包圍圈,北戎騎兵死抵抗,廝殺聲穿云裂石。
&“父汗!&”
金沖上山崖,甲碎裂,披頭散發,聲音發抖:&“父汗,我留下斷后,您快逃吧!阿陵會派人接應您!&”
瓦罕可汗抹了抹發,問:&“我們還剩多人?&”
金一眼山崖下,面慘白,不敢開口。
王庭軍隊和北戎軍隊鏖戰時,他一直待在沙海道,本以為他派不上用場,沒想到瓦罕可汗大敗,他帶著兵馬藏進山谷,趁莫毗多大意時救下瓦罕可汗,帶著可汗往西逃。這期間,莫毗多以為瓦罕可汗已死,帶兵凱旋,海都阿陵接管他的兵馬,收攏殘部,朝高昌進發。
他帶著重傷的瓦罕可汗不要命地狂奔,眼看就能逃出重圍了,一支王庭軍隊浩浩地追了過來,將他們圍困在這里。
王庭軍隊就地扎營,沒有立刻發進攻。
一連幾天,王庭軍隊毫無靜,就好像在等待什麼,金盼著海都阿陵能來救他們,盼來盼去,沒盼到海都阿陵,只盼來王庭軍隊的戰鼓聲。
戰下來,他們被到了山崖之上,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無路可逃了。
瓦罕可汗蒼老的臉上掠過一笑:&“還記得我以前帶你圍獵一群猛虎嗎?現在,我們就是那群被圍獵的老虎&…&…困之斗。&”
金眼眶發紅。
瓦罕可汗握自己的長刀,看著山崖下堆摞山包的尸首,道:&“金,你投降吧。佛子是守信之人,會放過我的兒子。&”
金渾發抖,眼淚掉了下來:&“父汗,您也投降吧,佛子不會殺您的。您可以像烏吉里部酋長那樣,依舊是部落首領,繼續榮華富貴。&”
瓦罕可汗哈哈大笑:&“我乃北戎大汗,怎麼能屈膝投降?!&”
&“我這輩子,時飽欺辱,青年時殺👤如麻,中年時帶領族人征服了整座草原,我們原本一無所有,后來征服了所有部落,金銀財寶、土地、人,應有盡有,無數勇士死在我的刀下,無數部落被我踐踏,無數人為我生兒育,草原上會永遠流傳我的名字,我的兒孫會以我為榮。掠奪和侵占是我們的生存之道,在馬背上生,在馬背上死,現在我敗了,那就慷慨赴死罷。&”
&“你記住,北戎人會被打敗,但是永遠不會被馴服。&”
金不停抹眼淚。
瓦罕可汗掙扎著站起,甲反出黯淡余暉,他面向著即將墜山谷的紅日,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下山崖。
追殺過來的王庭士兵對視一眼,紛紛讓開了道路。
戰場陡然安靜下來,兩軍停下廝殺。
瓦罕可汗著膛穿過戰陣,繼續往前,王庭大軍像海浪般迅速從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旗幟獵獵飛揚,著玄袍的王庭攝政王策馬馳上前,一雙碧眸,冰冷如霜雪。
&“王庭佛子會不會信守承諾,放過我還在世的幾個兒子?&”
男人頷首。
瓦罕可汗站在陣前,白發上落滿璀璨霞,微微一笑,舉刀自戕。
鮮飛濺而出,金跪在他的尸首前,嚎啕大哭。
殘如,長風獵獵。
軍隊留下收拾打掃戰場,為瓦罕可汗收尸。
男人收刀鞘,撥馬轉,回到營地,畢娑追了過來。
&“不得殺俘。&”
男人道,聲音暗啞。
畢娑應是。
他假扮攝政王帶兵追擊瓦罕可汗,在這里守了幾天,耗盡北戎人的糧草飲水,徹底擊潰他們的意志,正準備強攻時,曇羅伽剛好從高昌趕了過來,目睹瓦罕可汗的英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