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歡默默地揚起眼,墨一樣的眼里終于雨后初霽。
那天晚上趙歡宿在我宮里。
第二天我們差點沒趕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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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妃宮是在秋天。
為了以示對的尊重,甫一進宮,我便封了貴妃。
趙歡不肯去宮里。
簡妃也不理睬他。
我沒有介他們之間的事。只要娶進了宮,我就盡到了我的責任,他們怎麼樣怎麼樣,我每天都有很多折子要批。
我求的也不多,面子上讓我過得去,那就夠了。
但我沒想到,這對曾經攪得滿城風雨、差點壞了我大事的舊人,竟然能如此水火不容。
起因是簡家聽說趙歡沒有臨幸簡妃,在他的酒里灌了春藥,把他強塞到簡妃宮里。
簡妃夢中醒來床上有人,抬手就給了他兩耳。
這下趙歡也不樂意了,還了兩個耳。
我剛睡下,聽說關雎宮里皇帝和貴妃打起來了,頭發都來不及梳,趕趕過去。
關雎宮里滿地狼藉。
「憑什麼打我?!」趙歡龍大怒,「要不是簡家的人手腳我為什麼會在這里?!」
我抱著他給他順氣:「好了好了&…&…」
趙歡提劍:「我今天非治個大不敬罪!」
「好了!」我抬高了調門,奪下了他的劍。
藥沒過,趙歡手指發,著氣倒在了我懷里。
「姐姐在這里,姐姐在這里了&…&…」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趙歡醉得神志不清,竟然埋在我前落淚:「我是天子!我要砍了的頭!我要把打冷宮!」
「這件事給我,好不好?姐姐一定不會讓你委屈。」
趙歡終于摟著我的脖頸安靜下來。
我抱著皇帝,對貴妃道:「你先下去吧。」
簡妃一素長玉立,面無表,對著這場鬧劇,全程都恍若一尊沒有魂魄的神像。
此時聽見我說話,看都沒看我倆,轉就走。
我辛辛苦苦伺候了趙歡一整晚。
他媽的簡公給他下的藥是真烈啊。
第二天差點又趕不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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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歡睚眥必報,下朝就要把簡妃打冷宮。
我到的時候,簡妃已經收拾好了。
依舊是一素,清冷如神妃仙子。
「你真的打算去冷宮嗎?」我在院子中坐下。
不理睬我。
世人只知道簡妃會進宮當妃子,會做我一生的對手,就像上一位皇后與貴妃。
但不知道一傲骨。
「年倜儻廊廟才,壯志未酬事堪哀。」
的腳步頓住了。
這是最近我新收的墨寶,文定先生的親筆手書。
「簡文定,你進了冷宮,又能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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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樹下,我和簡文定對坐飲酒。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頭一次拿正眼打量我。
「一開始是猜的。」我親自給斟酒。
文定的詩詞文章第一次在帝都流傳,我十五歲。
人常說見字如面。
「我一看你的文章,就無端想起你。人的直,是很可怕的。」
「確實可怕。」簡文定眼里有了些微的笑意,像是千年冰雪消融,「除了我的丫鬟,天底下沒有人知道,你是第一個。」
「你本來應該是今科狀元。我與先帝都定了你。」
「我知道。」簡文定無悲無喜。
有這個資本蔑視任何讀書人。
甚至對結果,都不加任何懸念。
「可你沒來殿試。」
「我不能來,我會死。」簡文定茫茫然地看著杯子里的梨花白,「我一出生就是妃子,考得再好,也做不狀元。」
「狀元不過七品縣。而我,能給你整個文淵閣。」
一瓣梨花落在酒里,泛起點點漣漪。
「文定,我要你重新編纂古往今來的所有經史子集,編纂出一本前所未有的百科全書。」
「這部書會以你的名字命名。」
「你批注的經書會為我朝所有士人科舉的方經典。」
簡文定的手發抖:「你有什麼要求?」
「你的版本里,要去掉所有男尊卑,一個字不許留。」
「這也不是很難。」簡文定喃喃,「男尊卑最早是董仲舒建言給漢武帝,用來約束后族的&—&—你想當皇帝?」
「我就是皇帝。」我嘆了口氣,「我是這天下的主人,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他們必須我皇后。
「我要坐朝,必得靠著我的丈夫。
「因為經書里寫著人不能當皇帝。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確實可笑。」簡文定鄭重地點點頭。
與我是一樣的。
我睥睨天下不能當天子。
凌駕文壇不能當狀元。
甚至我們都不配擁有我們自己的名字。
懂我。
「當皇帝是世上最好的事了。」我眺昭殿,「你看,所有的男人都會去爭,去奪,但他們人想都不許想。要是人連皇帝都不到當,這世上別的好事,又怎會得到人頭上。
「我要改這帝統,你幫我改這經書。
「不是董仲舒一家之言。」
「是經書的每一個字里行間。」
「這也不是很難。」簡文定淡然地重復了一遍。
「那就多謝了。」我把文淵閣的鑰匙給,「一百位五經博士,已經等在那里了。」
高傲的簡文定沖我行了大拜之禮。
隨即一素,飄然而去。
半月后的賞花宴上,簡文定坐在我邊。
「娘娘在宮中一切安好?」簡公問。
「我很好。謝父親關心。」笑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