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菩提樹下，永秋君閉目搖扇，疲憊無比地睡在竹席上。蟬聲嗡嗡，菩提葉落，他睜開眼，便見到張也寧立在院中，已不知候了多久。
張也寧清如明月，沉靜而立，將一灰道袍穿出了簌簌雪飛一般縹緲離塵的。
永秋君看了弟子蒼白的面容、烏漆的眼睛一眼，慢吞吞道：&“你傷了？&”
真仙手段，心中一應，便知道了弟子上發生了什麼事。
永秋君倦怠的面微頓，認真看張也寧：&“你去北荒之淵做什麼？我們不是說好，你好好養傷，徹底好了，便開始借太上忘篇，去渡無悔劫，直接仙麼？&”
他面微慍：&“我一直沉睡，沒有理你，以為你懂事，終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然而你卻在做什麼？十年來，你頻繁外出，不好好養傷&…&…如今更是舊傷添新傷，還跑去北荒之淵，差點道損&…&…張也寧，你在想什麼？難道你不想仙麼？
&“在現在，有什麼樣的事，會比得道仙更為重要？你可知，為師、為師&…&…萬年來最大的期，便是你能仙！&”
張也寧斂目。
仙、仙。
自他出生，自他學道，整個長觀便將仙的希寄托于他一人上。因為修真界已經一萬年沒有人仙了，因為長觀需要再多一位真仙，來徹底坐穩四大仙門之首的位子&…&…
他每日聽到最多的話，便是&“張師兄日后是要仙的，與我們不一樣。我們不要打擾了張師兄。&”
張也寧心里知道永秋君對自己的希冀，知道自己若說自己只是夢魘所困，跑去了北荒之淵，師父必然大怒。在師父心中，一切都不如仙重要。
張也寧便回答：&“弟子只是想試圖憑自己之力過無悔劫。若弟子憑自己的真實本事過無悔劫，以后道心也不會留下瑕疵，不必日后想法子彌補。&”
如此，永秋君面好看了些，重新臥了回去。
他嘆息著看弟子：&“我又如何不愿你能憑自己本事過無悔劫？但是&…&…你能麼？&”
張也寧沉默。
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師父，弟子在北荒之淵，見到有空間裂似乎可通往魔域。此事極為危險，若那空隙越來越大，魔族之人憑此渡來修真界，便是我界大之時。&”
永秋君蹙眉。
他倦倦道：&“知道了，為師會與掌教商量，通知其他仙門一起提防的。&”
張也寧頷首。
見他還不走，永秋君目微微上勾，扇子蓋住下半張臉，他問道：&“你還有何事？&”
張也寧聲音清潤：&“我怕有魔族人已經混于修真界，這一次師父的壽辰對他們是機會。這次賀壽之人，當嚴格搜查，提防真有魔族人渾水魚。&”
永秋君定定著他半晌。
永秋君垂眸淡聲：&“看來重明君是已經有主意了，只是來通知本君一聲。本君說什麼自然也無用，不讓重明君做什麼，你都是不服氣的。既如此，你便自己與掌教商量徹查去吧，何必問我？&”
張也寧在原地立了一會兒，彎向他行一禮。張也寧道：&“弟子僭越了。&”
永秋君沒再說什麼，張也寧也轉向院外走去。張也寧即將要消失時，聽到永秋君不冷不熱的一句：&“重明，你記住，你天生道，道心無瑕，是最適合仙的。其他事對你都不重要，為師最希的，便是你能真仙。
&“你是為師最大的驕傲，莫要讓為師失。&”
張也寧寬闊的袍在風中飛揚，托著他瘦削清薄的量。他反，向永秋君再次行禮，才沉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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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永秋君的住舍，張也寧袖中微，嗚嗚聲不斷。他袍袖微敞，孟極便從袖中鉆出，甩著尾在他肩頭打轉，又湊過臉來看他。
張也寧抬手將孟極抱懷中，淡聲：&“無事，不必擔心。&”
孟極又兩聲。
張也寧無死了：&“你只知，我并不能聽懂。你修行萬年都未曾修出人，未免蠢笨。想與我說話通，你還是在夢中想想更容易吧。&”
孟極瞪大眼：&“&…&…&”
&—&—這人說話有點討厭吧！
孟極氣呼呼地重新鉆了張也寧的袖中，張也寧角微勾一下，定定神，走向掌教所在的院落，去與掌教商量搜查魔族人士的事。這一路行，卻是四都是修士，張也寧再怎麼躲，也無法一個人都不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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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之時，姜采這邊，剛與謝春山告別，正和雨歸一起在長觀隨意而走。謝春山被人們吸引走，姜采這邊走得漫無目的，雨歸很不解：
&“師姐，我們到底要去哪里？&”
姜采自然不會告訴雨歸自己要踩點做點兒壞事，正想借口時，聽到一喧鬧的聲音，便有了主意，笑道：&“那里很熱鬧，我們也去看看。&”
姜采與雨歸便順著聲音過去，見在一片松雪林外，眾修士熱鬧地在這里包了一片地方，互換一些靈寶，做起了生意。
黃昏下，濛濛月在云后起伏，姜采和雨歸在攤販前一一走過，見一圍的人多了些，也不知道在賣什麼。
姜采一笑：&“那邊有人說故事，我們去看看。&”
雨歸無奈地跟著師姐，沒想到師姐這般不靠譜，連這種瞎編的故事都要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