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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裴硯中發出一聲冷笑。
他太清楚他這個嫡母了,素日以端莊大方示人,私底下磋磨人的小手段卻很多。
早些日子他沒為楚沁上過什麼心,是因為覺得胡大娘子不過是看他不順眼,沒必要欺負剛過門的兒媳,昨日楚沁所言卻讓他知道,他想得太簡單了。
這樣的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在他心里,胡大娘子刻薄他,他可以忍,因為他的生母確實德行有虧,難免讓胡大娘子心里存怨,這是他為兒子應該還的債。
但是欺負到他家人的頭上,那不行。
裴硯一路走得很急,學塾在裴府的最東側,到胡大娘子的端方閣本有近兩刻的距離,他不到一刻就走到了。
離院門還有幾步遠的時候,他人未到聲先近:&“楚沁!&”
說話間邁過門檻,他一看楚沁跪在廊下,火氣頓時更甚。
坐在堂屋里的婆媳三人聞聲俱是神一滯,不約而同地向院中。裴硯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楚沁邊,手就扶:&“起來!&”他沉聲。
&“&…&…&”楚沁邊起邊他,&“你怎麼來了?&”
裴硯神淡淡,這才道:&“我有本書找不見了,有沒有落在你房里?&”
&“你哪往&…&…&”楚沁想說&“你哪往我屋里放過書&”,說到一半被他眸一劃,驀然回神,&“哦&…&…你昨晚看的那本?沒拿走麼?&”
&“早上走得急,忘記了。&”裴硯對的反應很滿意,頷首一笑,&“帶我回去找找。&”說罷他語中一頓,這才向屋里,先看了看于氏與苗氏,最后目停在胡大娘子面上。
&“同樣是來向母親問安,怎的兩位嫂嫂都坐著,就我家娘子跪在外面?&”他問得一字一頓。
楚沁清晰地覺到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胡大娘子的臉一分分發白,眼中卻幾乎冒出火來,隔著一方堂屋,咬著牙關與裴硯對視,眸中的恨意直讓一旁的苗氏都看得怕了。
苗氏站起,局促地笑道:&“三弟消消氣,實是&…&…實是弟妹到得遲了,母親不得不教一教規矩。&”
&“到得遲了?&”裴硯脧了一眼,好整以暇地出懷表打開,旋而輕笑,&“這不是才剛過六點半?不知我家娘子遲了多久?&”
苗氏不料他會這樣不給面子,驀然噎聲。裴硯不再理,似笑非笑地向胡大娘子,胡大娘子深深吸了口氣,冷然道:&“你這媳婦才過門不到半個月,就已主意這樣大了,連個妾室也容不下。我若再不管,&…&…&”
&“連個妾室也容不下?&”裴硯揚音重復了這句話,胡大娘子止了聲,他輕哂,&“母親明鑒,昨日那四個人是帶回去、我送回來的,本意是讓我好好挑一挑,可是吧&…&…&”
他慢條斯理地咂了下:&“那四人都樣貌平平,才學更是疏陋,實在不合我的心思。母親若覺得們好,送給二哥也是個去,何必非往我睦園塞,塞不進來就拿我娘子出氣?&”
&“你&…&…&”
他抑揚頓挫的口吻屬實是把胡大娘子氣著了,連楚沁都詫然著他。
裴硯好像全未察覺們的瞠目結舌,自顧無奈地搖搖頭,一手抓過的手,一手拎著那懷表的表鏈,邊將表放進手心里邊說:&“表送你了。日后正事上多看看時間,既別自己遲了落人話柄,也別讓旁人給你安罪名。&”
那懷表沉甸甸的,澤是那種銅面特有的暗黃,圓圓的一枚用得已有些發舊,卻讓楚沁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兩拍。
怔怔地再度抬眸他,他將的手一握:&“快去幫我找書,課上要用,再不回去要挨罰了。&”
&“哦&…&…&”楚沁剛應了聲,他拉著就走。下意識地回眸看了眼堂屋里,眼看胡大娘子的臉愈發難看,卻終是沒說什麼,就這麼跟著他離開了。
楚沁這樣無所顧忌,是因為心里清楚就算沒有今天這些事,裴硯也遲早會和胡大娘子翻臉,在這里強行飾太平很沒必要。
但也有些沒猜到的事&—&—比如裴硯回學塾后真的會挨罰。
大戶人家為了子孫能有出息,學塾大多是規矩嚴明的。學生若犯了錯,輕的抄書罰站,嚴重的就是打手心。
像裴硯這樣在課堂上扔下先生就跑了的當然是大錯,回去就被曹先生當著一眾同學的面打了一頓。
楚沁聽前去送午膳的下人說:&“整只手都腫得老高,虧的先生不打右手,不然吃飯寫字都不方便。&”
楚沁聽得心里酸酸的,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該好好謝謝他。
可是這日下學他還是沒直接回來,楚沁問了幾次,都聽說他還在學塾讀書。依稀記得上一世他也忙過這麼一陣兒,但那時沒有過問,便本不清楚他在忙些什麼,現下這麼一想,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白活了似的。
學塾里,裴硯埋頭寫著文章,右手握著筆,了傷的左手疼,只得攤平了垂在邊晾著。
七弟裴灼小他八歲,本在隔壁的課堂讀書,今天聽聞他挨罰了,非得過來看看。裴硯一時沒工夫理他,他就只得在旁邊無所事事地待著,待了會兒這小子就閑不住了,一手指,悄無聲息地去裴硯左手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