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困的苗氏急急地先開了口:&“母親怎的待如此寬容?依我看,就是沒吃過苦頭,才敢這樣蹬鼻子上臉。&”
胡大娘子淡淡:&“你是想著讓失了權、吃吃虧,就能長記了,是不是?&”
&“是啊。&”苗氏鎖著眉,胡大娘子輕笑:&“你當為何敢這樣有恃無恐?這便是拿準了睦園的事越被我握在手里,我越不敢拿他們夫妻怎麼樣,不能讓他們一點委屈。&”
苗氏一愣,全未想過還能有這樣一道。
胡大娘子頓了頓,繼而流出不滿:&“你還敢說讓我接著管這事、你還打算幫我打理,呵&…&…我把這事接過來不過是為了給弦,一時半刻的,病又確是剛好,旁人也說不了什麼。可若真時日久了,你當這府中上下的人瞧不明白?你當這滿京城的眷貴婦能不議論?到時候吃虧的可不是你這位三弟妹。&”
苗氏這才恍然大悟!
素來知道婆母對裴硯這庶子心里的不滿,更知道婆母一直都在頂著這份不滿飾太平。之所以這般辛苦,原因無他,無非是不想里翻船、不想將這麼多年熬出來的賢名就這麼毀了。
所以可以對自己的親兒子嚴厲、對自己的親兒媳有什麼說什麼,對睦園那邊卻要兩萬個小心。哪怕真有氣不過的事非給那邊點臉看不可,也只能是私下里的,明面上還得端著笑。
苗氏也約聽說過早些年婆母曾如何對待裴硯,其中的許多法子都稱得上狠毒,可明面上也是讓人挑不出錯的,便維護住了在京中的名。
苗氏怔忪良久,又啞啞道:&“那&…&…那三弟妹是早算準了這些,裝了那個樣子,就是為了將睦園的掌家權拿回去?&”
反正不信楚沁真是為了躲懶,那說辭也太假了。
胡大娘子一喟:&“多半是吧,可咱也只能按著的路子走,算是讓拿準了。&”
苗氏切齒:&“長了一副乖巧的模樣,倒瞧不出心思這麼深。虧得婆母心思通,若換做是我,只怕要著了的道,不免要在京里挨一通指點不說,睦園的事早晚還是得還給。&”
這麼說,胡大娘子心里頭稍稍舒坦了些。
是啊,就這麼讓楚沁平平順順地走了,心里是窩了一口火,卻好過毀了自己的名聲。這世上的事總是難以萬全的,許多時候能保住一頭就已是極好的了。
.
七月末,朝中議論已久的事終于塵埃落定,懸而未決的儲位一錘定音。皇帝下旨冊立皇三子衛凌為太子,主東宮。
民間總有人覺得太子只是一個名頭,這個名頭定下來,下一步就是等著來日繼位。但其實在這名頭定下后,要忙的事才真的多了起來。
首先,太子邊需要有一批各司其職的吏,稱&“東宮&”。東宮按規制算,可以說就是個簡易些的朝廷,這些人要幫太子料理政務,凡事被到太子手里的差事,都由他們一同議著來,人選便也從已中舉的學子中挑選,既能歷練太子,也能歷練這些舉人。
其次,太子也還會有幾位&“近臣&”。這些近臣有些同樣是東宮,有些則是京中出顯赫的世家子弟。他們除卻與太子議政,還要一同赴宴、打獵、游玩、讀書,算是亦君臣亦兄弟的關系,能讓太子邊多幾個可說話的人,同時也好維持住皇家與世家的關系。
于是楚沁就發現,裴硯愈發的忙了。
上一世的這些日子他也在忙,可那時候他們集不多,只是聽說他一直在忙于讀書,時常在學塾讀到深夜才回睦園,也沒注意個中變化。現下因為他日日回的正院用晚膳,一下子就發現他從某一日開始突然變得更刻苦了。他連傳膳前的那片刻工夫他都要爭分奪秒地讀書,晚上更時常熬到后半夜才睡。
某一夜睡意昏沉中約覺得他上了床來,從枕下出他給的懷表打開一看,都快三點了,然后四點半他又照常起了床。
人啊,有的事就是&“眼不見為凈&”。上一世楚沁知道他在忙,但瞧不見他,也沒多想什麼。現下日日這麼見著,很快就坐不住了,怎麼看都覺得他這樣要累出病來。
思前想后,還是趁著用完膳的時候問了問:&“三郎,你最近忙什麼呢?&”
想先聽聽他怎麼說。若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就勸他多歇歇;若真不能松懈,那就再說別的。
正忙著飯想吃完趕去讀書的裴硯聞言將碗放了放,道:&“立太子了,你可知道?我要等恩科還得再過兩年,想先趁這機會看看能不能在東宮謀個侍中一類的位子。&”
侍中,就是為太子近臣專設的位子。
楚沁聽得愣住,這才知道,他為了當這侍中竟出了這麼多的力。上一世雖既知他忙又知道他后來混到了太子跟前,卻是沒將這兩件事聯系起來。可這其實也不怪,實在是這事背后的太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