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當然,這些都是后話。若按私心來說,楚沁其實希太子這回不會早亡,能安安穩穩地登到皇位上去。因為上一世在歷經那些波折之后,裴硯這樣的人被勵王拉攏、后又稱為勵王的親信,實是置其中自然而然做出的選擇,當中是有一個個細由促了最后的結果。可旁觀者眼注定只會看到那個結果,便會覺得他們見風使舵。再加上坊間那時盛傳太子的死是因勵王暗算,雖毫無證據卻擋不住這種流言喧囂塵上,他們這一干太子舊臣的&“見風使舵&”就慢慢變了&“背主求榮&”,一個個都是一邊平步青云一邊被人脊梁骨。
如果太子能長命百歲,起碼活到順利承繼皇位,都不會有這麼多烏七八糟的事了。
楚沁想著這些,心里直嘆世事無常。裴硯腦子里則轉著裴煜投到勵王門下的事,私心里知道,這種事他必須親口與太子提一句。
于是次日,裴硯從踏宮門起就等著見太子。然而太子這幾日都忙得很,許多時候都日待在宣政殿里批閱奏章,要麼就是與朝臣議事,本沒時間回東宮。可他若去宣政殿求見,太子雖必然會見他,卻顯得很小題大做&—&—宣政殿里議的起碼也是&“某地鬧災幾萬十幾萬人災&”這樣的事,他過去只為說一句&“我哥跟了勵王&”,聽著就跟二傻子似的。
是以裴硯只得在東宮等著,從白日里幾人一起讀書上課等到下午商議國事,再到大家都走了,他自己獨坐在明政殿里。
天不知不覺就黑了,正值月中,一元月掛在天幕上。裴硯到底是在書房里悶得久了,愈發坐臥不安,索出了殿門,在殿前轉悠起來。
這地方是太子回毓德殿的必經之路,他想一會兒太子回來,他就直接跟太子把事說了,然后就出宮,沁沁應該已經在殿門外等了很久了。
也不知沁沁今晚想吃點什麼。
裴硯無所事事地這麼瞎琢磨,腦海中鬼使神差地過起了近來吃到的各樣食。說實話,他從前雖不像楚沁這個姑娘家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也很出門吃宵夜,從來不知京中竟有這麼多好吃的!
想著想著,裴硯就把自己想了。
臨近八點,太子總算忙完了手頭的事,走出宣政殿便不不慢地回東宮。
許是近來太忙,他愈發覺得這樣在宮里隨走走很是舒服。沒有竹耳、沒有案牘勞形,他可以安靜地想一會兒自己的事,在一天的勞累后得片刻清閑。
走到臨近明政殿的時候,約莫八點一刻。太子抬眸間遙遙看見一個人影在殿前無所事事,再走近幾步認清是誰,揚音一笑:&“裴硯。&”
裴硯聞聲回頭:&“殿下。&”說著便迎上前。
太子笑道:&“要出宮?&”
裴硯頷首:&“有些事要與太子說說,說完就出宮。&”
&“哦。&”太子點點頭,&“那正好,孤與你一道走走。&”
&“&…&…&”裴硯一僵,想說不必,但太子已先一步轉向宮門的方向行去。裴硯看出太子這是本也想走走,便也不好推辭,只好著頭皮跟上。
太子從容不迫地問他:&“有什麼事?&”
裴硯垂首:&“昨晚四弟專程跑來告訴臣,說臣的二哥在勵王跟前謀了個差事,進工部了。&”
他專門提及了裴燁,太子睇了他一眼:&“孤記得你二哥與四弟是親兄弟?&”
&“是,四弟不日前剛與謝姑娘完婚。&”裴硯沉然,太子緩了口氣:&“孤知道了。&”
而后沉默便在二人間彌漫了良久,直至出了東宮的大門,太子才又一嘆:&“如今父皇一直病著,每每召孤過去說話,話也不多。大哥接掌京中衛戍一事,孤心里也不安生,但想了很久,還是沒有跟父皇開口。&”
裴硯怔了怔,眼中一片:&“臣不明白。&”
太子笑了聲,心平氣和地解釋:&“久病總是難的,父皇最近脾氣愈發不好,雖然并不苛責宮人,罵人的時候卻也多了。&”
裴硯目了然:&“殿下是怕挨罵?&”
&“那倒不是。&”太子搖搖頭,&“孤只是想,這樣的時候讓他順心些也沒什麼不好。醫說了,他這病雖走得慢,卻也不會有什麼大礙,京中衛戍的歸屬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便等他好了再議吧。&”
裴硯一時懵了,他約發覺,太子話里話外的意思竟是將皇帝的平安喜樂放在了首位。他從前從未這樣想過,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天家竟還能有這樣的父子之。
裴硯心底因而生出一復雜,其中自有幾許容與羨慕,卻也難免不安,踟躕了良久,終是又道:&“臣有一問,殿下恕臣無罪&…&…&”
&“孤知道你想問什麼。&”太子睇著他一哂,&“你是不是想問孤,萬一勵王以此為始,繼而步步得勢,孤該怎麼辦?&”
裴硯無聲以對,算是默認。
&“太傅也問過孤同樣的問題。&”太子淡泊一笑,天邊玉灑下來的銀輝攏在他上,映出一出塵的氣質。
他一字一頓道:&“裴硯,圣賢書上說,格、知至、意誠、心正、修、家齊、國治、天下平,總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