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赟一怔,已然心覺不好。
郭大娘子眉頭蹙,跟楚沁說:&“那壇子酒是你兄嫂前幾天剛送來的,正合他的口,他寶貝得不行,非要自己收著,誰都不讓。結果昨天他拉著裴硯喝酒,取了一壺就走了,竟然忘了把壇子蓋上,我今天早上看見的時候都晾了一夜了。&”
楚沁恍然大悟,原來酒味變淡不是添了水,而是晾得酒了。
裴硯這下來了勁,著楚赟就道:&“您看,我就說不是我吧&…&…千古奇冤!&”
&“&…&…&”楚赟不吭聲,悶頭飯。
當天晚上,翁婿二人就又把酒言歡了。
如此又過兩日,裴硯再東宮,楚赟繼續去戶部衙門當差,那本是個平平無奇的清晨,楚沁用完早膳就去找了安谷玉,跟一起給腹中的孩子做裳。
一些消息就在這樣的安寧中悄無聲息地散開,一傳十十傳百,自早朝為始,慢慢鋪向街頭坊間。不到中午,各個有點份的人家就都陸續聽說了。
楚沁也聽清秋稟話道:&“聽聞陛下病愈了,今日親臨早朝,夸獎了太子前陣子監國的辛苦,但&…&…&”
清秋蹲了聲,眼睛低下去:&“但格外嘉獎了勵王,說他幾件差事都辦得漂亮,還賜了五十戶食邑。&”
&“賜了食邑?!&”楚沁惶然抬頭。
清秋咬:&“嗯。&”
安氏看著的神出不解:&“才五十戶,也不多呀。妾書讀得不多,可聽聞賜食邑這事,說也是幾百戶幾百戶的。&”
&“是不多,但這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楚沁黛眉蹙,一語不發地陷思量。
五十戶食邑,可以說是很了。勵王位在親王,又是皇帝的親兒子,絕不會差這些錢,這樣的封賞,嘉獎之意甚于賞賜本。
可這其中的問題,也正在于&“嘉獎之意甚于賞賜本&”。
屈指數算,皇帝已病了四個多月了,這四個多月里都是太子監國,個中辛苦滿朝文武皆有耳聞。如今皇帝一朝病愈,這般得了嘉獎的竟是勵王,厚此薄彼幾乎都擺在了明面上,不得不讓人多心。
楚沁不由心弦繃,再想起上一世時聽說的那樁&“陛下怒斥太子&”的事,愈發覺得局勢不妙。
東宮之中,更是一派肅殺。
今日晨起太子也是去了早朝的,皇帝嘉獎勵王時他就在旁邊。他本不在乎什麼食邑,只是父皇這般的反應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毓德殿里,太子邊的五名侍中都在,旁邊更有一眾宮人,但殿中依舊靜得針落可聞。
這幾個月來,誰都知道太子忙了什麼樣子。朝政上的事既多又,如今才二十一歲的太子殫竭慮地扛著,是一點錯都沒出。
整個東宮都在等著皇帝病愈后厚賞太子,如今這個結果,誰都替太子委屈。
太子自己心底也存著一份委屈,這份委屈牽得他良久無言,直到霍棲忿忿開口:&“勵王有勵王的本事,臣不想多說什麼。可就算別的都不提,大理寺查下去的那樁貪污案,可是殿下先出了許多力,后來才到勵王手上的。如今勵王倒會邀功,奏章上明里暗里只提自己有多辛苦,也太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太子沒做聲,裴硯鬼使神差地盤算起了楚沁先前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或許說得沒錯。
霍棲蔑然笑了聲:&“如今勵王當著殿下的面都敢這樣搶功,來日若真讓他當了太子,豈不再沒有殿下的容之所!&”
一語既出,殿中數道目齊齊往他面上一。
他說話慣沒有輕重,大家相得久了都習慣了。但饒是這樣,這番話也依舊過了些,本就安靜的大殿因而愈發沉寂,太子強緩了一息,終是道:&“好了,孤知道你們是為孤鳴不平,但這只是樁小事,你們也不要憂慮太過。&”
&“這還是小事?!&”霍棲騰地站起來,&“殿下,勵王步步,如今又握著京中衛戍,殿下若一再忍讓,來日&…&…&”
&“儲君之位,不是說易就易的。&”太子沉聲,面上乍看并無什麼緒,眼底卻掩著一層鷙。
霍棲與他視線相,莫名地生出一膽寒,啞了半晌,終是忍住了后面的話,低頭坐回去。
太子緩了口氣:&“如今父皇病愈,京中衛戍之事孤自會上疏。今日早朝的種種,你們都不要多議論。孤左右不了旁人的心思,只求自己問心無愧。但你們也要知道,儲位歸屬乃是國之大事,父皇英明一世,斷不會在這種事上任妄為。所以坊間的一些議論,你們也不必盡信,孤在這個位子上,便起不了什麼子。&”
他說得嚴肅,五人聽罷相視一,起一揖:&“臣遵旨。&”
&“都去忙吧。&”太子垂眸,&“孤近來欠下了功課,也要去讀書了。&”
&“諾,臣告退。&”五人再行施禮,便往外退。裴硯本與旁人一起退了一步,轉念卻停住腳,不作聲地靜等他們出去。
太子見狀,自知他有話要說,便也安然等著,等另外四人都走了才道:&“有事?&”
裴硯頷首:&“臣有些心思,不得不與殿下一議。&”
說罷他卻頓聲,并不直言。太子會意,讓宮人們也都退下去,又道:&“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