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董氏道:&“那就是了,紀家可是晉北豪富。你婆母可不就是嫁妝厚麼?你真真兒嫁得好,婆母和藹大方,夫婿又上進,什麼都不用愁。&”董氏看著李芮道:&“你頭上的釵子是新做的吧?這是今年南邊兒過來的新款呢。&”
& & 李芮抬手扶了扶那釵子,笑道:&“大嫂真是眼睛尖。&”
& & 董氏是真羨慕李芮,可李芮其實心里最是清楚,那婆母本就是摳門兒,哪里是什麼大方。每一季裳只許做四套,頭面一年才一副,冬天的大服也是一年只能一件兒。這也就罷了,連吃食也有定例,若要加菜就得自己掏銀子去廚房上預定。
& & 想起來李芮就憋氣,雖說娘家富貴,嫁妝也很厚,但箱底的現銀真沒多,哪里經得住這樣使喚。既要和崔瓏比,又要和紀澄比,那點銀子早就見底兒了,就是頭上的釵子,那也是熔了紀澄送給玉姐兒的金鎖新打的。
& & 當然這些憋屈都不能同董氏說,李芮很喜歡董氏對自己的羨慕。
& & 話題雖然岔開了一點兒,但很快就被拉回了正題,董氏又道:&“這麼說,玉姐兒二伯真不喜歡你二嫂?哎,難怪聽說他親后在外頭也是一樣的風流。&”
& & 李芮道:&“那也怪不得玉姐兒二伯啊。誰耐煩每日對著個鄙的商戶啊。是自己沒本事拴著自己男人的心,那怪得了誰。&”
& & 說者雖然無心,但聽者可就有意了。李芮的大哥也是個歡場老將,董氏沒為這件事流眼淚。這會兒聽見李芮如此說紀澄,難免不往多了想,敢這小姑子也是覺得沒本事咯?覺得是咎由自取咯?
& & 如此一來,董氏也坐不住了,匆匆說了兩句只說家里還有事就走了。
& & 當然董氏也沒腹誹李芮,說得好像自己有本事拴著男人一般,要真有本事,犯得著賭氣回娘家又灰溜溜地自己回沈家麼?
& & 反正可以想見,李芮將來再回娘家,這位大嫂也不一定能容得下。
& & 可李芮這時候哪兒有功夫去想董氏啊,正興著呢,回頭就吩咐彩霞道:&“去娘抱了玉姐兒,咱們去那邊府上給老祖宗請安去。&”
& & 其實跟老太太請安不過是順便,李芮最想做的就是親眼瞧瞧紀澄聽到說的消息后的臉,那肯定很好看。
& & 是以,李芮將玉姐兒放到老太太跟前兒給逗樂之后,就徑直去了九里院,一進門就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道:&“二嫂,我剛得了個消息,真不知道該跟你說還是不跟你說,你聽了可千萬別著急啊。&”
& & 紀澄狐疑地看著李芮,這可真是太打西邊兒出來了,居然關心起自己了?紀澄不過略想想,就知道了李芮的心態,這是來看好戲的。
& & 紀澄笑道:&“我不著急,你喝口水,慢慢兒說。&”
& & 李芮見紀澄云淡風輕的模樣,心里就一陣膩味,心想等你聽了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 & 紀澄當然笑得出來,慣來面子,更不可能在李芮這等&“外人&”跟前失態,只笑道:&“這位南詔公主真是大膽直白得可。&”
& & 李芮的眼神一直在紀澄臉上梭巡,直到確認自己不會看到任何自己想看的表后,才憋著一氣兒告辭而去。
& & 紀澄又失眠了。雖然知道沈徹不喜歡那上趕著上去的子,覺得什麼意思,可誰也不能保證會一輩子如此,萬一他腦子一,就是覺得南詔公主大膽得新奇所以上心了呢?
& & 早起柳葉兒見到紀澄的黑眼圈就是嘆息,拿了紗布包了隔夜的茶渣敷到紀澄的眼睛上,總算是去了些青痕,薄薄的上一層這才遮掩了過去。
& & 今日是中秋,晚上依例是要舉行家宴的。可惜天公不作,本該賞月的日子,卻下起了綿綿秋雨。
& & 雨也不大,但總是人心生愁緒而不快,紀澄將家宴臨時改到了磬園西湖邊上的玉津樓。此不遠有殘荷,殘荷聽雨也算是別有一種意境。
& & 此外玉津樓有飛架的飛虹廊連接到懷玉閣,從主院過來一路都有游廊連接,不用撐傘也不用打鞋子。
& & 老太太直夸紀澄想得周到。
& & 紀澄安排好一切之后才回到九里院換了裳,了眉心紓解疲憊,稍坐了一會兒再起往玉津樓去。
& & 從九里院下山可沒有游廊連接,紀澄在鞋子外套了木屐,由柳葉兒一路撐著傘將送到最近的游廊。
& & 木屐敲在飛虹廊的木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人無端想起了吳宮中西施的響屐廊來。
& & 沈和沈徵此時正從大道過來,遙遙地聽見頭頂飛虹廊上的木屐聲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就見穿著一襲櫻地纏枝牡丹暗銀紋雪紗的紀澄。
& & 雪紗韌輕薄,走路時腳步帶起的微風就能讓擺翻飛如浪花,秋風斜吹著秋雨,吹到廊橋里帶起紀澄的袂,飄之若凌云,旋之如回雪,行走在廊橋上,就仿佛乘著風飛起來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