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秋不跟計較,微笑嚇唬:&“太太快別說這些不臣之言,當心惹禍。&”
范慧娘急忙打,仍堅持說完最后幾句掏心窩子話。
&“有道是富貴人避無可避,真到了那一刻你就別管家里的男人們了,反正他們做了國丈國舅也不了榮華富貴。總不能為了他們的位,讓你終生無名無分又不得見吧。人有時也該自私點,否則吃虧累還沒人念你的好。&”
能在思想上反叛賢妻良母觀,以自起點來說已很難得了。
柳竹秋陪吃過晚飯,柳邦彥回來了。
柳竹秋去書房拜見,剛要跪下,柳邦彥馬上起避讓,微微諷訕:&“你現是爵爺,我哪兒得起這份大禮。&”
有蓬萊館的事鋪墊,柳竹秋不嫌這話刺耳,笑道:&“老爺冒險救護兒,我就是磕一萬個頭也還不清您的恩。&”
柳邦彥慌窘氣惱:&“這個蔣媽真多,我不你報恩,只求你別報仇,以后絕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他不改膽小如鼠的習,柳竹秋見狀將抬高的期值拉回原點,缺乏崇敬的父是殘缺的,但好歹還能用溫彌補。
請父親坐下,爺倆久違地聊起家常。
&“老爺怎會想到找那劉真人算命?&”
&“&…&…去年冬天你不是遭遇流寇失蹤了嗎?我聽說劉神仙很靈,想托他算算你究竟死沒死。誰知那米侍郎辦事不力,拖到最近才回話。&”
柳堯章舍得花三百兩銀子請劉真人算命,還是很迷信對方道行的,這幾天時時琢磨那四句判詞,疑思紛紜,趁兒此刻心好,試探:&“太子殿下究竟拿你當什麼人看待?還許你嫁人嗎?&”
柳竹秋知道他在意道士的預測,想說那是訛言謊語,又擔心父親誤會將做太子的妃嬪,于是模棱兩可敷衍:&“或許會吧。&”
柳邦彥嗔怪:&“這是什麼話?你要是做了殿下的人,他定會讓你宮。&”
&“他答應過不納我為妃。&”
&“那他想如何安置你?會親自給你指婚嗎?還是說如果我們家找著中意的婿,仍能自主讓你們親?&”
父親的想法一不變,柳竹秋心煩躁,哂笑:&“爹,我都做了伯爵了,您怎麼還跟過去似的老惦記著讓我嫁人呢?&”
柳邦彥像到馬蜂屁,跺腳拍桌道:&“你那爵位就是鏡花水月,今后搞不好還要殺頭,嫁個好丈夫總還能&…&…&”
&“還能多拉一群人陪葬,免得自個兒寂寞躺棺材,是嗎?&”
柳竹秋快揶揄,換來老頭兒一聲怒喝后訕訕犟:&“孩兒在外面水里來火里去,千難萬難都是靠我自己闖過來的,您怎麼還是不相信您的兒能夠獨當一面?&”
柳邦彥似在訓練一頭騎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倔驢,懆惱訓斥:&“樹長得再高還能高得過天?你是披了溫霄寒的皮才能去朝廷里渾水魚,這兩次朝會你都親眼看到了,那地方可有人的影子?那些人可肯與子并立廟堂?&”
一針見的提點令柳竹秋啞然,權力、規則都掌握在男人手中,絕不會自愿分一點給人,正如同不肯讓食的惡狗。
不由得思忖:父親能說出這種話,也許他對子的歧視并非發自本心,實際是服膺于從眾意識,選擇了最適合懦夫生存的理念。
柳邦彥將的沉默理解為退讓,拿出家長魄力重振父權。
&“我問過你三哥了,他說蕭其臻早就鐘于你,也知道你這些底細。要是你確定太子殿下不反對你親,我就豁出這張老臉請人去蕭家議婚。&”
柳竹秋驚訝,瞧著父親大義凜然的神,猜他一定認為自己是個了不起的慈父,連忙潑冷水。
&“老爺可知蕭大人的母親極度厭惡我柳家人,您這麼做只會自取其辱。&”
柳邦彥另有見解:&“蕭其臻親口說今生非你不娶,只要他立場堅定,他母親還能拗過他?&”
他覺得通常父母都心疼孩子,自己有三個兒子,還舍不下一個禍害兒。蕭其臻這三代單傳的獨子就更是蕭母的心頭了。
柳竹秋真想嘲他虛偽,教訓兒時孝道不離,轉又挑唆別人的兒子忤逆,忍氣說:&“就算蕭老夫人被迫同意婚事,我嫁過去能有好果子吃?&”
柳邦彥也想罵窩里橫,指面挖苦:&“你這麼能耐還會怕一個老婆子?把你現在跟我說話這潑勁兒拿出一半來對付就足夠了。&”
&“您就不怕人家笑話您養出個潑婦來?&”
&“我因為你得笑話還嗎?也不多這一件。&”
&“您真這麼想?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賭氣容易傷。&”
&“我賭什麼氣了?你爹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你今天要是給個準信說殿下許你嫁人,我明天就去找人。&”
柳竹秋判定父親只是在探的底,他那麼弱虛榮,絕不會真去蕭家霉頭,索以激將對激將,冷聲道:&“那您就去找人吧。&”
柳邦彥愣了愣,追問:&“當真?&”
&“嗯。&”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回頭人家同意了你這邊又嫌東嫌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