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兩個人分別時還是紅綠鬢,再聚首均已皓發蒼,都悲慨百端,說不出話來,只面對面坐著各自垂淚半晌,后來蕭老夫人道了些讓他保重的話便匆匆去了。

柳竹秋納悶蕭老夫人為何會被陳三帶人堵截,又指控盜陳府財

陳良機雖是經之口知曉這一況,卻能悉原由。

他的兒子們盼分家,見他近來病得不祥,都各自跑來套口風,或明或暗要求多分家產,又彼此提防,生怕老父厚此薄彼,讓自己做最短的那小指頭。

陳老三許是聽說有陌生醫婆上門給老父診治,懷疑是其他兄弟找來轉移財的,想來一手黃雀在后,才上演了這出鬧劇。

陳良機憤恨道:&“老朽這輩子最失敗的就是沒有兒孫福,生了一堆孩子,唯一出息的早早死了,剩下的都是些狼心狗肺的孽障。不放心裕兒,就是擔心這孩子無依無靠會遭他們毒手。&”

他掏盡肺腑,老淚流個不停。

柳竹秋安:&“閣老保重,蕭老夫人的事我定會守口如瓶,至于裕哥也請放心給我,我會把他當親弟弟照護,保他此生無憂。&”

陳良機激涕零,又說:&“爵爺將來若遇難,管不了這孩子了,可找蕭其臻幫忙。老朽適才讓裕哥給蕭夫人行過禮,也說怕死后孤兒無依。蕭夫人雖只寬我放心,可看那意思是愿意幫忙照拂裕兒的。&”

異樣的覺驟然穿越柳竹秋的心房,問:&“蕭老夫人來時,裕哥也在這里?&”

&“是啊,那孩子傻是傻,但覺很準,可能知道爺爺快不行了,這幾日都過來守著我,晚上趕他幾次才肯回貴府。&”

柳竹秋那明察秋毫的腦子自推理狀態,事太離奇,匪夷所思到令疑心是否是自己太敏

陳良機該代都代了,大聲喚陳尚志進來。

傻兒兔子般蹦跳著來到床前,捧著一束花草送給爺爺。

柳竹秋切關注他的神態舉止,暫時看不出破綻。

陳良機讓孫兒乖乖站好,對他說:&“忠勇伯要認你做弟弟,往后你就跟著他過,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陳尚志點點頭:&“忠勇伯是好人,我喜歡他。&”

陳良機甚喜,柳竹秋聽了這話也會心一笑,但并未因此解除疑慮。

陳良機又叮囑傻孫:&“爺爺前天給你的匣子一定要藏好,等爺爺死了你就把它給忠勇伯。&”

陳尚志立刻驚慌:&“爺爺為什麼要死?爺爺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我不要爺爺死!&”

沒說兩句便放聲大哭,陳良機哄也哄不住。

柳竹秋拍著小傻子的背哄:&“裕哥不哭,爺爺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回去讓人送藥過來,爺爺吃了藥就會好起來。&”

陳尚志忙推著去取藥,還不停作揖求趕快。

柳竹秋回到伯爵府,取出蔣芬給的藥讓人送去陳家,隨后施二來問話。

&“你每天照顧裕哥,有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施二不解主人為何這樣問,撓了撓頭說:&“他是個傻子,自然哪兒哪都不對勁,若有對勁的地方就不傻子了。&”

柳竹秋忍笑點頭,估計這老家伙私底下就沒怎麼用心管過陳尚志。

又喚來駱仇,問:&“你常跟裕哥玩什麼呢?&”

駱仇說:&“蹴鞠、陀螺、騎竹馬,什麼都玩,裕哥會好多把戲,玩得比那些小廝都順溜。&”

&“你看他玩游戲時像個傻子嗎?&”

小孩仔細想了想說:&“起來不像,停下來就像。&”

&“怎麼說?&”

&“就拿打陀螺來說吧,他揮鞭子時知道變換方位和方向,眼力好,力道拿又準,那陀螺轉起來跟朵花似的,聰明人都沒他玩得好。可一停下來他就變得又呆又木,腦袋扭,跟他說話得好幾遍才能聽懂,就是個地道的傻子。&”

柳竹秋覺得疑點增多了,但還不想貿然試探,且再觀察幾天。

陳良機吃了給的藥,癥狀果有緩解,他的病是被前面幾個大夫耽誤了,后來太醫院的院判開的方子是對癥的,怕他年老衰不敢下重手,用的都是溫和調理的方劑,因此見效慢,加之病癥強烈,他不住痛苦便胡思想,就更顯危重了。

現在靠藥減輕病痛,藥劑也在緩慢起效,兩三天后已大見好轉,飲食恢復,還能下床走了。

柳竹秋放下心來,回頭收到另一樁喜訊:張乾通過府試,獲得生資格,日后可與員同桌而食。

張選志歡天喜地,盡管孫子只中了試,卻是憑真才實學考出來的,足令他們這個名聲上低人一等的宦家庭揚眉吐氣。

在家大排宴席歡慶兩日,柳竹秋邀出席,全程大獲吹捧,人人都夸春風化雨,教學有方。

這些夸贊還都是由衷的,連&“張阿瞞著&”這樣的朽木都能雕出花來,這溫爵爺真是個全才。

乾想再接再厲參加六月的院試,一口氣拿下秀才功名。

柳竹秋十分支持,說要送他一些往年選的《窗稿》做參考,回家去外書房翻找,無意中發現一本被火燒得殘損的《酉雜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