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照你的說法我才是始作俑者,你是見我跟太子長得像,又聽爺爺說起我外公家的事才會聯想到太子的生母是我大姨。如果我不出現,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柳竹秋失驚:&“你怎麼能把錯誤往自己頭上攬?&”

&“你又何嘗沒有錯責自己?&”

陳尚志打斷,淚水在睫尖端凝結珠,幽幽地注視

&“你太能干了,總是盡可能多地照護別人,把善心當責任,這對自己不公平。&”

柳竹秋一直拿他當小輩,乍然聽到如此的忠告,頓時恍惚無措。

&“裕哥,聽你的口氣好像是年人。&”

&“我本來就不是孩子,要不是裝傻子,年底就該行冠禮了。&”

&“哦&…&…&”

&“所以你能不能再多聽我說幾句?&”

&“你說。&”

&“你以后別太嚴于律己了,遇到安立命的機會時努力爭取是沒錯,但有了難也該為自己找找借口,圣人都說遇事當量力而行,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還要自責,這是佛家最反對的我執。&”

&“&…&…這些道理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有些是尤媽媽教的,有些是書上看來的,最近我跟著仇兒聽先生講《論語》,真怕你像子路③一樣&‘不得其死&’④。&”

聽到這句柳竹秋驚訝失語,陳尚志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詛咒你。&”

馬上搖頭:&“不,我沒怪你,其實很久以前有個人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這人就是孟亭元,當年柳竹秋剛上學時在孔子眾弟子中最喜歡子路,因為他坦率豪爽,正直守信,事親至孝,友至信,急公好義,耿直無私,的脾相合。

孟亭元知道的喜好后教導:&“友可擇類己者,志趣相投方得長久。學習當選異己者,取長補短完善自。你的子與仲由是一路的,好勇近乎野,如快箭離弦,求猛不求穩。若不收斂,來日必遭傾覆。&”

他不止做出準確預言,還一次又一次幫助懸崖勒馬,縱觀過往都該算的貴人,可他為何非要與宦為伍,站在敵對陣營呢?

陳尚志看柳竹秋不斷走神,以為仍在為惠音被捕一事疚,忍不住扯了扯的袖子。

&“季瑤,你為大姨難過可以,但別責備自己了,剛才那些話也莫對其他人說,尤其是太子殿下。我想他現在一定很傷心,人在過度悲傷時不太辨得清是非,總想找個對象發泄才會好過。我怕他聽了你的話,順勢把氣撒到你上,那樣你就太冤枉了。&”

柳竹秋忽然醒悟撿到的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可憐,而是深的良友,激地點頭:&“我懂的,謝謝你裕哥。跟你聊完我心里舒坦多了。&”

陳尚志欣然一笑:&“那你以后有煩惱也可以跟我說,我的一定比孔⑤還。&”

他的穩重令人踏實,柳竹秋放心代起隨后的行

陳尚志也盼見一見惠音,天黑后隨去往昭獄,戴上帷帽扮做傻子被領進惠音所在的囚室。

這次吸取蕭其臻的教訓,讓張選志將當值的獄卒全換親信,嚴防有人竊聽。

惠音見到柳竹秋閉目嘆氣:&“大人,你不該來啊。&”

柳竹秋本來還在想怎麼解釋上次裝探訪的事,聽說話像是認識自己,驚奇求解:&“師太知道我是誰?&”

惠音微笑:&“大人曾隨蕭大人在保定牧守,貧尼化緣時數次在街頭遇到你,那天見面就知道是你了。&”

柳竹秋嘆服于的心量智慧,合十道:&“師太修為上乘,我再沒什麼可說的了。今天來只為讓你見一個人。&”

揭開陳尚志的帷帽,讓他轉向惠音。

&“他陳尚志,是陳閣老的長孫,外公是當年東昌府聊城縣石羊村的黃員外。&”

惠音眼神略定,加意打量陳尚志,上終于有了一人間煙火氣。

&“&…&…他們長得像嗎?&”

&“一模一樣。&”

惠音持續凝視陳尚志,像要將二十五年的看盡似的,那溫的眼神讓陳尚志想去已故的母親,不再懼怕毀損的臉,含悲回,之后流著淚向磕頭見禮。

&“大姨&…&…&”

柳竹秋見他卸下偽裝真也沒阻止,但隨即扶起他,悄聲叮嚀:&“快收著些,別一會兒出去被人看出來。&”

陳尚志拼命捂拭淚,不忍再面對即將赴死的親人。

惠音不想加劇他們的痛苦,重新合上雙眼。

&“貧尼已了無牽掛,請二位速回吧。&”

多做逗留有害無益,柳竹秋滿懷敬意地向叩首作別,為陳尚志戴好帷帽,牽著他快步離開監獄。

二人上了馬車,火速返回伯爵府。

駛出一段距離后陳尚志抑制不住放出悲聲,他得知惠音的存在起便將視作長親,雖只片刻流,仍抵不過得而復失的悲戚。

看他痛哭,柳竹秋想到東宮里的太子一定也正忍著生死訣別的痛楚,下次見面該如何安他呢。

作者有話說:

①方逢辰,原名夢魁,字君錫,號蛟峰,學者稱蛟峰先生,淳安縣城郭高坊(今屬浙江)人。南宋學者,政治家。

②蓼莪:出自《詩經小雅》: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