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升堂時,蔣芬說:&“我原系荊州松滋萬民鄉人,二十三年前一欽差太監在荊州附近的江面遭遇水匪洗劫,荊州知府柯游奉命緝盜。有個石金威的惡徒向其誣告萬民鄉有反賊駐扎,還窩藏了打劫欽差的強盜。柯游只圖差立功,未經調查便出重兵攻打萬民鄉,將兩萬居民屠🐷殺殆盡。我和父親帶鄉親們逃難,父親死,我亦負傷,后被荊州通判趙福清率兵圍堵。趙通判發現我們只是普通百姓便放我們逃難,事后揭發柯游殺良冒功。不想柯游賄賂中貴,顛倒黑白,反誣趙通判私縱強盜,使得他一家獲罪冤死。從此我立心申雪這一冤案,不斷追查惡賊石金威的下落,多年后得知他改名石梁,宮當差,又化名黃國紀,數度參與朝廷大案,日前更在昌平皇陵刺殺太子,被忠勇伯使手銃擊傷,不治而亡。仇人已死,我剩下的心愿就是替冤主們翻案,懇請朝廷重新徹查萬民鄉一案,追討佞,替忠良正名,還死者公道,如此我死亦無憾。&”
這等要案超出知縣權限,宛平縣令竊喜著將的供詞轉給順天府尹。
府尹也無力承辦,直接上報刑部,等慶德帝聞奏,民間已鬧得家喻戶曉。
他對唐振奇厭惡已極,司禮監的大權也部分轉移到了親信手中,見此案又與這閹狗有關,且民憤極大不容掩蓋,便命閣挑選人員經辦。
這類案件三法司都得參與,蕭其臻代表都察院授命調查,據前湖廣史包墨毅提的供詞和證據,他與其他幾名辦案以欽差份前往荊州,在萬民鄉的舊址挖出幾個埋石坑。尸💀早化作累累白骨,以婦兒居多。
附近鄉村還有一些當年的幸存者,他們哭著向員們講述親友無辜屠的慘狀,并提供更多追查案件的線索。
欽差們依照線索查找提審了一些曾經參與此案的吏,證實蔣芬所述基本屬實。
惡人們躲在權力的保護傘下,使一樁人盡皆知的冤案整整二十三年無人問津,連參與調查的老爺們也不嘆吏治之腐壞,生民之多艱。
蔣芬獄后,柳竹秋沒放棄希,違背原則向太子求助。
朱昀曦知道與蔣媽同母,無論如何得盡力搭救,每天面圣時都仔細察言觀,想找適當的時機討饒。
他還沒等到機會,這日先遭皇帝詰問。
&“蔣芬是萬里春的事,溫霄寒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慶德帝并不在乎溫霄寒知否知,再專、制的帝王也不會指如此聰明的臣下能百分百老實。
他在意地是太子有沒有伙同外人欺瞞他。
朱昀曦謹慎道:&“兒臣事后多次審問他,他都說不知道。&”
慶德帝輕嘆:&“罷了,姑且信他吧。&”
這話分明是懷疑的意思,朱昀曦忙替柳竹秋辯護:&“溫霄寒多次勇救駕,兒臣相信是忠臣。&”
慶德帝笑道:&“忠臣也分好幾類,有些人要相久了才看得出他效忠的是你還是你手中的權力。&”
區分這點很重要,至高無上的天子也不離不棄的義,否則被所謂的&“忠臣&”做傀儡,結局就是鐵打的皇位流水的皇帝。
朱昀曦覺父親不太重視蔣芬的生死,大膽請示:&“父皇,關于萬里春,您打算如何發落呢?&”
他一開口慶德帝便算到他想干什麼,淡然道:&“此人并非大大惡之徒,但屢壞國法,最后還得明正典刑啊。&”
&“&…&…眼下很多百姓在為請命,若殺之恐傷民心。&”
慶德帝微笑:&“越是多的人替求,越不能法外開恩。我們得讓民心隨著朝廷走,若就此妥協,置律法綱紀于何地?再有甚者,往后激起更多人效尤,朕還如何統萬民?&”
他放下手里的奏折,招手讓朱昀曦去到側,語重心長道:&“皇兒寬仁博,但遇此形便于心不忍,實非治國之念。坐在這個位置上,目得寬泛長遠,不能靠單一的標準判斷善惡對錯。朕最唐人徐夤的《日月無》一詩,詩云:&‘日月無也有,朝升夕沒照均平。雖催前代英雄死,還促后來賢圣生。&’,皇兒用心會,對將來執政大有裨益。&”
皇帝說話時氣息漸促,口突然刺痛,嗓眼發,嘔出一口鮮。
朱昀曦和近侍們都嚇壞了,忙扶住他。
慶德帝手想撐住桌沿,手指竟不控制地蜷,久久無法展開,這可怖的癥狀給他不祥的預,也許大限將至了。
朱昀曦待皇帝病穩定方告退返回東宮,進寢殿陳維遠忙閉門進諫。
&“殿下不可再替蔣媽求,也莫向陛下夸獎柳大小姐了,已功高震主,您再在陛下跟前表現出對的信賴只會害了。&”
上個月李選侍產下一子,朱昀曦向慶德帝獻上柳竹秋&“吉夢兆麟兒&”的計策,到皇帝采納。
李選侍獲封太子嬪,有&“天命貴子&”加持,地位得到極大躍升,竇嬪果有收斂,竇家人的小作也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