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選志見愣住，狐疑道：&“爵爺知道這文書出自何人之手？&”
柳竹秋收住心神，緩緩搖頭，問：&“陛下真打算讓大臣們通宵罰跪？&”
張選志急得直甩腦袋：&“陛下這回著實氣壞了，說揪不出匿名者誰都別想出宮。那些大人們淋了半日雨，好些年邁衰的已暈死好幾次了，恐怕等不到明日就得出人命啊。&”
正說著他的手下送來急報。
&“欽天監主簿秦慶來、鴻臚寺卿喬啟、工部所副邱仁安適才氣絕亡，另有多名員危殆。公公們對陛下說人死在宮里晦氣，陛下說今日申時還查不出匿名者，就將百押往昭獄逐一拷問。&”
張選志跺腳哀嘆，轉向溫霄寒苦：&“忠勇伯，你看這該如何是好啊？&”
斷頭臺已在柳竹秋眼前升起，仿佛聽到敵人得意的笑聲，他們正等著盡欣賞的垂死掙扎。
誰會不惜拿滿朝文武墊背也要用這種神折磨的方式摧毀？
那必然是章皇后了。
不止恨溫霄寒，還恨皇帝太子，使這毒計借刀殺👤，再順便為雙方各拉一大波仇恨，又不用擔心誤傷自己人。
現在柳竹秋的父兄親友都被扣住人質，已經大半日寒雨折磨，再昭獄刑訊，絕不止掉層皮那麼簡單。
別說老爺、陳閣老這些上了年紀的經不起折騰，蕭大人負傷在，也不能再摧殘了。
為今之計，只有接皇后的殺手锏。
看看衙門里的刻，距離申時已不到兩個時辰，對張選志說：&“張廠公，請你回宮照應群臣，我去安排救人事項。&”
張選志驚問：&“爵爺有何妙招？&”
&“到時便知。&”
柳竹秋鎮定地與之作別，快馬返回租房，只宋妙仙去臥室敘話。
進屋關上門，轉跪地向義姐拜了三拜。宋妙仙大驚，忙矮扶住。
&“妹妹這是怎麼了？可別嚇唬姐姐。&”
預將有大災難降臨，已從柳竹秋的眼神里看出訣別。
柳竹秋抓住的手懇求：&“姐姐，皇后一黨將我的勸諫疏偽造匿名帖子投放到宮里。皇帝惱怒，下令扣留百搜查。我家老爺兄長，還有蕭大人、裕哥的爺爺以及其他與我要好的員都被扣住了。他們了半日折磨，現已有數名員斃命。我再不出面澄清還會累死更多人。&”
宋妙仙聽到一半已哭起來。
&“這種事如何能澄清？你一面就是個死啊。&”
&“皇后今早寄奏疏給我，就是我領死，我不就范，其他人便會代我死。姐姐最懂我，該知道我會如何選擇。&”
宋妙仙爬在地上失聲痛哭，不能接殘酷現實。
柳竹秋拉起，急告：&“姐姐素來剛勇，時間倉促，我只能找你托付后事了。你快帶文娘子仇兒還有瑞福和蘇韻之去找孫榮，請他幫你們逃離京城，然后去韃靼找金海桐。金夫人耿直重義，看在我的份上會收留你們。至于裕哥，他是陳家的人，不會溫霄寒牽連，日后太子也會照顧他，就先瞞著他吧。&”
宋妙仙不住搖頭，淚落紛紛：&“我遭難時你不離不棄，如今你有危難，我豈能一走了之？&”
柳竹秋忍悲鄭告：&“文娘子等人追隨我多年，姐姐助我保住他們的命，免我死后抱愧就是最大的義氣。而且，我也不一定必死，運氣好，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宋妙仙忙問生機何來，說：&“來不及解釋了，姐姐先答應我，好解我后顧之憂。&”
姐妹來相知多年，宋妙仙也是明智尚義之人，危難關頭強令自己振作，決定先替義妹完任務。若柳竹秋真遭逢不測，再按當初的盟誓追隨于泉下。
二人相互攙扶著起，宋妙仙拭淚請求：&“你走之前總得給大家留個話吧。&”
柳竹秋也想在臨別前寄言親友，可是那麼多人沒時間分別細說，事思索，去案幾前提筆默寫出一篇短文。
宋妙仙看時，是蘇軾的《記游松風亭》②。
文章里寫作者在惠州嘉佑寺借宿時，一日散步走得很疲乏了，想去松風亭歇腳，可發現亭子還在很遠的地方，愁惱間忽然轉念一想：在原地也可以歇息啊。明白這點以后就好比上鉤的魚，一瞬間獲得了解&…&…
柳竹秋擱筆笑對宋妙仙：&“姐姐可還記得，當日我們共讀這篇文章時我就說最文中&‘此間有甚麼歇不得&’一句。人的愿無止境，就像那松風亭永遠在渺渺云端。小妹這一生堅守初衷，沿途所見景致都生機盎然不曾有過頹敗荒蕪，即使現在止步亦無怨悔。就請姐姐將這篇文章作為我的心聲轉親友吧。&”
作者有話說：
①三公，即明朝的太師、太傅、太保三職的合稱。三孤，即明朝的師、傅、保三職的合稱。
②原文：余嘗寓居惠州嘉祐寺，縱步松風亭下。足力疲乏，思就亭止息。亭宇尚在木末，意謂是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間有甚麼歇不得？&”由是如掛鉤之魚，忽得解。若人悟此，雖兵陣相接，鼓聲如雷霆，進則死敵，退則死法，當恁麼時也不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