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惋惜,不由得念誦古詩:&“水紋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從此無心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②&”
何玿微、滕珍對婚姻很滿意,雖欣賞柳竹秋也沒別的念頭,看見顧淳如這景都暗暗好笑。
在他們的通力協作下,有可能興起的風波都被盡力遏制了。
三天后三法司在刑部衙門會審柳竹秋。
柳竹秋到堂時著裝,見昔日英姿發的溫霄寒沒了胡子,換上釵,搖變做靚麗郎,員們有的無所適從,有的覺得除了衫素凈些,這高鼻深目的濃艷姿容倒很符合傳說中的風形象,更認定是靠、獲得太子寵信的。
主審拍響驚堂木,質問人犯:&“堂下跪的是何人?&”
這兒以前見了溫霄寒都眉花眼笑主打招呼,這時故意擺譜,盡顯勢利世故。
柳竹秋不卑不道:&“小子姓柳名竹秋,今年二十有五,祖籍四川都,現隨家父在京居住。&”
主審又問:&“柳竹秋,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柳竹秋說:&“小子不合冒用溫霄寒的份行事。&”
主審厲聲糾正:&“休要避重就輕,你冒充溫霄寒欺世盜名,還向朝廷騙取職爵位,欺君罔上,論罪當誅!&”
柳竹秋淡定反問:&“敢問大人,小子的名聲和爵僅僅是靠&‘溫霄寒&’這個份得來的嗎?&”
主審啞口,一旁的眾也都說不出話。
溫霄寒本是寂寂無名的寒儒,那些被世人贊賞的才華和換取爵的功績都來自柳竹秋本人。
柳竹秋說:&“小子憑真本事賺取名聲,又憑真本事立功封,除份造假,其余樣樣真實不虛,縱對君上有過欺瞞,也是非得已。&”
講述扮男裝的最初機,包含譏諷道:&“各位大人想必都認同&‘死事小,失節事大&’一說。節包括守信重義。小子與義姐結拜時曾發誓與之共患難,為履行誓言,故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凡當時有一個宋宏道公的舊識或門徒出面保護妙仙姐姐,小子也不至于鋌而走險。&”
此事人所共知,足令自詡君子的男人們慚愧。
主審被迫草草掠過,提出下一個質疑。
&“你做這些事,指使者是誰?&”
&“天地良心。&”
&“可有同謀?&”
&“一起干壞事才同謀,小子信奉道義,從無惡行。&”
&“那誰是你的幫手?&”
&“要說幫手,連萬歲爺都該包含在。&”
&“大膽!你到了這會兒還敢污蔑圣上!&”
&“小子說的都是實話,若非陛下慧眼識人,我怎能那麼快建功立業?小子最幸運之就是遇到一位不拘泥,無偏見的明君,給了我那麼多施展才能的機會。有道是圣代無者,英靈盡來歸③。陛下英明睿智,方使我等輩也能有出頭之日。&”
&…&…&…&…&…&…
柳竹秋巧言善辯,次次躲過主審問題里的陷阱,還見針給慶德帝戴高帽,讓人揪不住小辮子。
做溫霄寒時的經歷人們差不多都了解,得到一通流水賬似的供詞,更像一本功勞簿,若拿這個治罪,倒顯得皇帝和朝廷不厚道。
主審又從真溫霄寒的死因下手,懷疑他是被柳竹秋殺害的,派人去都提來溫霄寒的姑父姑母,再派人押柳堯章去陜西挖出溫霄寒尸骨,帶來京城勘驗。
尸骨先到京,仵作驗骨后報稱死者前無中毒傷跡象,確系患病而亡,但面目早已腐爛,難以斷定份。
又過半個月,溫姑媽來了。
這些年每年都會收到侄兒寄來的厚供養,尤其是近兩年,每次都多達上千兩。
拿著這些錢置地買房,悠閑富足地安度晚年,從沒懷疑北京城里飛黃騰達的溫霄寒另有其人。
那日都知府派差來提上京,還以為侄子得罪了權貴,遭人陷害,決定親自為他喊冤。及到在公堂見著柳竹秋,一下子愣眼睜。
聽主審說溫霄寒已于九年前故,這九年來給寫信寄錢的侄兒都是柳竹秋冒名頂替的,溫姑媽嚎哭兩聲,當場暈死過去。救醒后一個勁兒哭,任憑員們喝也不肯發一言。
柳竹秋說:&“只是個尋常的老實婦人,大人們莫要嚇壞了,不如先讓我單獨跟說幾句。&”
主審應允,差役領們去后堂,派書吏隔著簾子記錄二人的對話。
柳竹秋和溫姑媽面對面站著,看哭淚人心中很不忍,指著一旁的凳子用鄉音說道:&“姑媽腰不好,坐著說吧。&”
以前通過對方的來信得知,溫姑媽因長期勞作患有嚴重的腰病,一到秋冬便發作,為此還專門人請了名醫為其醫治。
溫姑媽收到關心哭得更傷心,著淚眼打量,小心問:&“你是柳侍郎家的大小姐?&”
柳竹秋點點頭,柳家在都是遠近聞名的族,當地人基本都知道。
溫姑媽說:&“你小時候我還見過你的,那陣你最吃我店里的紅糖糍粑,每天下午你家保姆都抱你來買。&”
柳竹秋六歲時離開家鄉,已能記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