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得知皇帝從輕發落,仍派柳竹秋做太后替,去宣府修行,大伙兒總算一起活過來,暢快地吃了頓餐,慶祝柳竹秋死里逃生,準備按原計劃去宣府與之會合。
瑞福說:&“可惜裕爺沒跟我們一起出來,要回去接他嗎?&”
宋妙仙認為不妥:&“我們這些人與季瑤關系親,回去了行跡定遭人告發,況且小陳爺住在尚書府,我們去了也不容易見著他,還是先去找季瑤,看決定如何。&”
他們抓時間收拾行李,次日趕上馬車往北進發。但誰都沒想到,柳竹秋此時仍在京城,并且還住在皇帝眼皮底下。
啟程那天早上,吃了拌有蒙汗藥的菜粥,昏睡醒來發現自己竟被帶到了景山百果園。
站在半山腰的院落里驚訝俯瞰遠皇城的殿閣樓臺,一個年愈花甲的老宦領著兩個十一二歲的小宦來請安,自稱是在這里看菜園的,奉貴人之命照看。
貴人是誰不問即知。
天黑前陳維遠替他來看柳竹秋,說:&“福寧庵條件極苦,殿下終不忍讓你摧殘,冒險將你出來藏在這兒。&”
朱昀曦買通負責押運的東廠員龍轉,那送去宣府的是太后替的替。
柳竹秋的住地距離黃國紀過去的居不遠,地大人,植被茂盛,近年宮里的主子們也不大來游幸,山上各荒寂,是絕佳的藏地。
不相信朱昀曦這麼做是為好,思忖:&“太子如此膽大,看來老皇帝病垂危,已行將就木了。他怕我離京后見機出逃,想在登基前的這段時期錮我。&”
和朱昀曦相互知,能準確預判解析彼此的行為。
第一次領旨修行時朱昀曦還沒反應過來,后來仔細一想柳竹秋豈肯老實任人拿?當年千軍萬馬都沒能困死,小小的尼姑庵如何關得住?
宣府地邊境,與金海桐頗有,設若逃往塞外那便黃鶴一去不復返了。
這人對他太重要,他又為其付出了太多心,死也要抓住。
陳維遠回去復命,他還擔心柳竹秋會逃走。
陳維遠安:&“老奴已鄭重警告過,也知道景山松外,山下崗哨眾多,守備森嚴,不會跑的。倒是殿下,可得忍住別去找,被人發現告到陛下那里就全完了。&”
慶德帝肯原諒他實屬不易,絕不可辜恩再犯。
朱昀曦明白利害,柳竹秋在他的控制下,即使見不著他心里也比較踏實,吩咐陳維遠好生供應日常所需,又挑了個忠厚老實的宮婢去服侍。
柳竹秋試著向陳維遠打聽慶德帝的病,聽說皇帝已傳旨將他的壽材抬到乾清宮備著,名為沖喜,但誰都知道這是大限將至的信號。
四月戊日天子按例該去天壇祭祀求雨,此時慶德帝一日暈死兩三次,已然下不了床,皇室的祭典都由太子代理。
他預來日無多,準備等祭典結束召閣臣擬定詔。
朱昀曦心里難過,生怕在他主持祭典期間父皇會突然離世,安排陳維遠留守宮中,隨時傳報消息。
出發前天的下午,太醫院一名姓全的醫師忽來求見。
醫師階僅七品,平時給太醫、醫們打下手,檢查藥材、配藥制藥,正經為皇室出診還論不到他們。
太子不會面見這樣的小人,都由東宮的屬接待。
那全醫師自稱知曉重大機,且與皇帝的病有關,必須面陳太子。
朱昀曦聽了通報,命人帶進來問話。
全醫師犬伏于地,未說到正題已渾哆嗦,懇求:&“微臣為著社稷安危冒死進言,若不幸牽連獲罪,還求殿下赦免微臣的家小。&”
他語氣玄乎,朱昀曦警告他休得危言聳聽,又說:&“你先照實呈報,孤王自會酌置。&”
全醫師腦門上的汗水,出豁出去的表,說:&“微臣一直給張院使做副手,幫他檢查配方所需的藥材。發現從去年冬天開始,他和其他幾位太醫都是按著解丹毒的方子給陛下開藥的。&”
朱昀曦驚訝,拍案呵斥:&“此事早有定論,他們怎地還敢如此?&”
事還得回溯到去年十月初,當時負責醫治慶德帝的是太醫院公認醫最高明的沈太醫。
他給慶德帝治了幾個月病,仔細觀察過病況和病程進展后,推斷皇帝中了丹毒。
慶德帝迷信道教,每日都會服用黃羽煉制的仙丹,沈太醫估計問題出在丹藥上,本著忠心和治病救人的善心大膽上奏,卻一腳踏火坑。
通常&“丹毒&”是指煉制丹藥時加了過量硫磺、汞石,混合生劇毒,長期服用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對人造嚴重傷害。
慶德帝命人審問黃羽,黃羽竭力喊冤,說他煉制的丹藥分都是珍貴無害的藥材,從未添加硫磺、汞石,他和弟子們服用多年,都無異常。
慶德帝曾將他進貢的仙丹賞賜莊世珍,莊世珍吃了也安然無恙,這些況顯示黃羽的仙丹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