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今遘疾, 大漸彌留。夫生死人間常理, 雖圣哲終不得免,但后繼有人,宗社黎民有主,朕雖棄世亦無大憾。
元子皇太子昀曦聰明仁孝,夙德天,宜即皇帝位。
在朝文武眾臣齊心輔佐,共保宗社萬年基業。
凡外事一律依從祖規,喪禮悉遵先帝制。
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釋服,毋音樂婚嫁,各鎮守總兵巡等及都布按三司員各固守疆域,安居民。
宗室親王藩屏是寄,不可輒離本國。
聞喪之日,各止于本朝夕哭臨三日,進香遣代行。廣東廣西四川云南貴州所屬府州縣并土及各布政司南直隸七品以下衙門,俱免進香,詔諭中外,咸使聞知。①&”
吐字清晰、語速流暢,毫無滯,群臣們不知就里,還以為專門默記過無數遍,聽完正準備磕頭,殿外跑來幾個宦,向太后太子急報:&“找到陳閣老了!&”
許太后命百勿,急宣陳良機上殿。
不一會兒,老陳被兩個宦扶進大殿。
上午他剛出乾清宮便被幾個宦跟蹤,察覺不妙,轉向弘德殿逃跑,不久被他們抓住,挾持到養心殿的佛堂關押。
他是首輔重臣,章皇后沒想傷害他,準備囚困到潁川王登基便放出來。
許太后安兩句,問:&“先帝的詔可還在你上?&”
陳良機說:&“老臣發現被人跟蹤,逃跑途中將詔在路邊的花盆下,適才已安然取回了。&”
他掏出收藏的詔書呈遞,許太后命人與柳竹秋剛才背誦的容對照,只挑出一字不符:將詔書里的&“圣賢&”說了&“圣哲&”。
許太后揪住錯,當場問罪。
&“柳竹秋,詔何等要,你焉敢隨意篡改?此番當以大逆罪置!&”
百們不久前親見柳竹秋率眾鎮叛,都以為皇家會重賞,被太后這吹求疵的責難震驚,醒悟老太太痛惜潁川王,要借故報復。
朱昀曦正要冒著忤逆之嫌袒護,柳竹秋一不跪地奏報:&“太后容稟,臣并非惡意篡改詔書容,因那&‘賢&’字犯了您的名諱,故而錯讀避諱。&”
眾人又吃一驚,許太后質問:&“你怎知哀家的名諱?&”
柳竹秋說:&“臣曾在紅蓮庵的藏經閣里看到您出閣前捐贈的觀音畫像,上面的落款寫著您的閨名許賢媛。&”
幾十年前的舊事太后自己都記不清了,旁的深諳其意,出言苛責:&“柳竹秋,你當眾宣揚太后的名諱,實乃大不敬,理應罪加一等!&”
柳竹秋平靜辯解:&“臣不認為讓眾人知曉太后的名字屬于不敬,從古至今的后妃,除開個別經歷猶未傳奇的,其余都未在史書中留下本名。人們提到們,只會說某后某妃,遇上姓氏相同的,則會加上前綴,說們是某某帝的后妃。這些后妃有的非常賢德,有的甚至對國家做出過卓越貢獻,卻永遠站在歷史的影里,不能真正名垂青史,諸位以為這現象公平嗎?太后您輔佐兩朝帝王,慈圣識慮,眾所不及,功績可與宋英宗的皇后高滔滔并論,也該像那樣名載史冊,后世頌揚。&”
剛才明知太后心存殺念,仍正面接考驗,實則是想借機為其正名,以補償的失親之痛。
許太后聽完的陳詞,立刻省悟,為這份以德報怨的用心愧。
大半生盡榮,連做皇帝的兒子都低眉順眼敬著,可迄今為止只有柳竹秋公開替爭取這份自己都忽略了的利益。
太后滿含怒火的眼眶驀地潤,深刻領會到什麼是&“君子坦,小人長戚戚&”,長嘆一聲道:&“罷了,你救駕有功,些許小錯可以免罰。&”
朱昀曦等人欣然解憂,柳竹秋謝恩時請奏:&“請太后讓太子殿下登帝座,接眾臣朝拜。&”
許太后點點頭,向朱昀曦招手。
朱昀曦制著劇烈起伏的心穩步登上臺,姿態莊重地在那張代表至高權力的龍椅上落座。
初次觀賞到這個位置所獨有的風景,他仿佛登臨險峰,遠有無垠憧憬,下垂萬丈深淵,心中織著歡喜、迷茫和恐慌。
百三跪九叩參拜新帝,震耳的山呼聲震屋宇。
柳竹秋跟隨眾人行禮,不可回避地到一若有所失的悵然。此后臺上那人就是只可仰視的帝王了。
朱昀曦不忍先帝名譽損,令知者緘口,將謀反的罪行盡數扣在朱昀曤上,褫奪其封號,廢為庶人。其妻薄氏賜自盡,他們年僅周歲的子被送往皇陵錮,搜捕誅殺手下黨一千七百八十一人。
再說章皇后,自慶德帝駕崩之日起便被關進坤寧宮的東暖閣,只由兩名朱昀曦親自挑選的看守。
坤寧宮其余宮人不加詳查,全部因新帝&“寧可錯殺,不可縱&”的標準獲罪死。
偌大的宮殿一夜間死氣沉沉,猶如鬼屋,時時回起皇后凄厲的嚎和哭喊聲。
錦衛抓獲黃羽等道士,經審問那紫砂壺是章皇后通過行賄手段騙他進獻給慶德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