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地方賦稅已收到五年后, 老百姓再也拿不出錢了,今年的稅收肯定比去年更, 莫說軍需, 連明年藩王們的歲祿和員的俸祿還沒著落呢。&”
他的肺葉嚴重損,氣吁吁說完這段話便接不上氣。
陳尚志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呼喊:&“爺爺,您先別說話,子要。&”
陳良機努力睜大渾濁的雙眼:&“是裕兒嗎?&”
陳尚志瞧著不對勁, 一邊應承一邊手在他眼前晃,老陳兩眼無法聚焦, 竟已失明了。
陳尚志快急哭了:&“爺爺, 您看不見了嗎?&”
陳良機醒來便發覺自己瞎了, 更預命不久矣, 滿心惦記著要事, 安孫子:&“裕兒你先別, 讓爺爺跟滎君說話。&”
陳尚志聽話地捂堵住哭聲。
柳竹秋忙說:&“閣老您說,我都聽著呢。&”
陳良機掙著命繼續介紹嚴峻局勢:&“鐘啟宇一黨只想捂自家的錢袋子,反對我提出的稅改,想讓朝廷增加田賦。你知道天下田土至有六分之一被宗藩們占著,六分之一災荒著,其余的又有一多半被那些黑心無恥之徒匿著。剩下的土地得承擔全國的賦稅,農夫們種地也很難填飽肚子,實在經不起榨了。&”
土地兼并早就為危及國家的大弊病。
首先是權貴宗室無節制地向皇家奏請賜田,各王府的莊田數量大多在數百頃到數千頃之間。
慶德二年長興王之國,奏請并得到欽準的土地多達四萬頃,這些土地明為投獻,其實大部分是從百姓手里巧取豪奪來的。
另一個瘋狂蠶食土地的集團是文和士子組的地主階層。
本朝善待讀書人,只要考上舉人便會免除田賦。因此,舉人以上的讀書人和文多會想盡辦法大肆圈占土地,而擁有土地的自耕農也往往將土地掛靠在他們的名下,從而逃避稅。
幾千萬農民日夜不停辛苦勞作,所創造的大部分財富都進了這兩個特權集團的腰包,百姓焉能不苦?朝廷焉能不窮?
柳竹秋趁老頭兒咳,陳尚志喂水時詢問:&“我聽說他們想把軍餉加在田賦里,還要對一年三的地區額外加稅?&”
陳良機歇息一會兒含恨道:&“還有更喪天良的呢,他們提出在各地實行賦稅定額,征收不足的部分讓農戶&‘包賠&’。比如說一個村子本該有一百戶人家繳稅,其中五十戶外出逃荒了,缺繳的稅便讓剩下的五十戶攤補。你說這不是要人命嗎?自古農民沒飯吃都會造反,真要照他們的辦法施行,不出三年兩京十三省將遍地反賊,亡國恒于斯啊。我就是不同意他們來,想給農民們找條活路,除了已經在南方試行的稅改政策,又提出對稻米、小麥、蠶繭等基本的農作保價,故而招來今夜的殺之禍。&”
隨著城市工商業發達,各地農產品的收購價不斷被商戶們低。
比如蠶繭在慶德十六年售價是每斤一百八十錢,如今下跌至每斤一百錢,幾乎跌了近一倍。這也導致桑農的收大幅下降,有些人辛苦勞作一年到最后甚至收不回本。
由方為農作制定最低收購價,防止大商戶控市場隨意價,是恤民的大好措施,也必遭既得利益者仇恨。
柳竹秋佩服陳良機的遠見卓識,義憤道:&“閣老提出的都是老謀國之見,貪商禍國殃民,來日忠善惡自有民心評斷。我定會竭盡全力助您推行稅改,與那些邪之輩抗爭到底。&”
陳良機灰白的眼珠滲出淚水:&“滎君,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怕是不中用了。那些人天罵我老而不死是為賊,還說我提出稅改是在藏私。天地良心,我陳良機為這些年,該拿的才拿,不該拿的一文錢都沒過。老家雖有些地,都是正經花錢購得,雇人耕種,每年取的租金也是當地最低的。我家屋子不夠住,我還強令孩子們在一,就是怕那些不的兒孫打著我的名號生事,才放在眼前拘管著,只敢讓還算聽話的老二在老家管理田產&…&…咳咳咳&…&…我、我雖不是忠勇剛烈的賢臣、直臣,可真算不上臣啊&…&…&”
他出清流,位極人臣,臨了時最在意后名聲,亟需可靠之人為其正名。
柳竹秋誠懇道:&“閣老過謙了,當年閹黨橫行,您委曲求全,調停其中,保全了眾多忠正之士。先帝正是看重您的人品才干才任您為托孤重臣,他沒看走眼,您提出的稅改更是福國利民之壯舉。小人頂多毀謗一時,而您的功績必將得公論于千秋。&”
陳尚志見祖父氣息奄奄,面青紫,已現彌留之相,聽著柳竹秋的話,哭聲溢出指。
陳良機這才想起兒孫們,忙問:&“裕兒,其他人在哪兒?可都逃出來了?&”
陳尚志撒謊:&“是,叔叔嬸嬸和弟弟妹妹們都獲救了,正在外面就醫,大夫說都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