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秋點頭：&“他已向我坦白份了。&”
&“他為何找你？&”
&“說來話長。&”
柳竹秋細數緣由后問：&“蔣媽，你在文安待了這些天，聽人說起過皇莊民案嗎？&”
蔣芬搖頭：&“這個還真沒有，那皇莊在城外頭，估計城里人也不太清楚。不過我倒聽說文安前陣子出了件人命司，形真一個慘。&”
柳竹秋說來聽聽，得知案是一名子伙同娘家父母親戚謀🔪親夫。
文安城東有一姓許的軍戶，生了幾個兒子，最小的那個名許應元。
本朝戶籍制規定，軍人家庭世世代代只能從軍，未經皇帝特許或做到兵部尚書這樣的大﹐任何人都不得離軍籍。軍戶每年要服兵役，近則屯田當差，遠則從征戍邊，還得自備軍裝盤纏，負擔非常沉重，經常被迫逃亡。
由于逃軍被捕的罰很重，許多軍戶的子孫為離軍籍愿到別家當上門婿。
這許應元正是在二十歲那年贅到文安城北一戶姓弓的裁家為婿。裁屬匠籍，居于平民里的中下層，但在城里有鋪子，全家憑手藝吃飯，生活狀況遠比許家寬裕。
贅婿的社會地位很低，贅時還得與方家簽招贅文書，容相當于賣契。許應元進了弓家，幫岳父岳母打理裁鋪，因手腳笨，學了一年手藝仍不出了師，便經常遭家數落。
四個月前的一天早上，鄰居聽見許應元與岳父母大吵一架后離家出走。弓老夫婦以為他像往常那樣賭氣回許家了，也沒做理會。
過了半個多月，許應元的爹許老漢來看許應元，兩家一對口風才知許應元沒去過許家，竟不知所蹤了。
許老漢找尋一陣，疑心兒子被弓家害死，去縣衙報了。
縣令派人搜查，發現前三天人們曾在城東的河里撈出一男尸。那尸💀是被勒斃的，臉部被砍得稀爛，高型很像許應元。許家人來認尸，都說是他。
縣令將弓家夫婦和弓娘子抓起來拷問，令他們供認殺害許應元一事。俗話說&“三木之下何求不得&”①，弓家三口被打得無完，死去活來，弓娘子不忍父母苦，承認自己勒💀許應元后毀尸丟棄。
縣令卻說：&“你一個小子縱能襲殺👤，也斷無力氣獨自拋尸，邊定有幫兇！&”
弓娘子十手指都被拶指夾碎了，仍舊供不出幫兇是誰。
縣令派人去問弓家的近鄰，聽說弓家有個侄兒丁華常在弓家走，與弓娘子青梅竹馬甚是親厚，就認定丁華與弓娘子通，嫌許應元礙事，故而合謀🔪人。縣令當即命人將他捕來審訊。
丁華挨不住酷刑也按他的意思招認了。
縣令不信弓家老兩口不知，再用刑供，兩位飽摧殘的老人最終慘死在夾下。
&“那弓娘子為救父母才甘愿認罪，見父母慘死便當堂翻供，縣令罵刁，竟讓獄卒把吊在牢里&‘放飛鳶&’。&”
所謂&“放飛鳶&”是一種監獄特有的酷刑。將人的雙手反剪，用麻繩捆住兩拇指，再離地高高吊起，那痛楚撕心裂肺，常人本無法忍。
可憐那本就半死不活的弱子怎經得住這等磋磨，哀嚎到半夜便咽氣了。
&“縣令見只剩下丁華一個從犯，就依律判了斬🔪，還沒等上司批復，丁華也瘐死在牢里，一家人就這樣齊齊整整送了命。&”
蔣芬說得干，拿起茶碗喝水。春梨不寒而栗，挽住柳竹秋的胳膊。
柳竹秋憤慨道：&“那縣令如此審案，實是草菅人命。首先那河里的尸💀面目全非，應該多找些認識許應元的人參與辨認，怎能僅憑許家一面之詞就認定是他！&”
蔣芬咽下茶水，代更聳人聽聞的訊息。
&“這案子最奇的地方還不是弓家被滅門，聽表姑家②的下人說，就在十來天以前有人在文安見到那許應元，還跟他說了幾句話。&”
&“許應元沒死？！&”
柳竹秋和春梨同時瞪大眼睛，在巨大沖擊下心跳加速。
&“是啊，他只出現了那一次，往后就再沒人見過。這事已經傳遍了文安縣城，老百姓都替弓家抱不平，說他們是冤枉的。想是靜鬧太大，前天縣衙出告示，說那見過許應元的人是在造謠，已被押大牢審，其他人再敢議論散播此事，就與那人同罪。搞得文安人心惶惶，表姑家的人也叮囑我別跟外面的人說，生怕惹禍呢。&”
柳竹秋說：&“那文安縣令真不是一般的昏庸殘暴，你可知此人什麼名字？&”
&“他姓蔡，蔡進寶，據說是從吏員提拔上來的。&”
本朝做有三種途徑：科舉、舉貢、吏員。
考中科舉為進士，經過吏部銓選就能仕，最低也是個七品縣令。
若舉人參加會試連續四次不中，其中的優秀者將有機會得到國子監推薦取得職，升職空間相較進士出的員小，難度也更大，但比起吏員出的員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