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六娘樂得做順水人,當即帶彩玲去拜見新主子,收拾鋪蓋搬到宋妙仙屋里居住。
柳竹秋領著瑞福騎馬出城,趕了半天的路,日暮時抵達文安縣城,先在一家客棧落腳。
住店期間借閑聊向小二和掌柜打聽皇莊民案,對方先還熱洋溢,聽提起這事,即刻面懼,一口一個&“不知道&”,態度也轉為警惕。
柳竹秋按住猜疑,第二天一早前往城外的皇莊。
之前云杉曾向介紹過這片莊園,占地約一萬三千畝,中有農田、果園、林地、魚澤、草場,每年上貢的米糧折合銀錢一萬五千兩,此外還供應一些果蔬禽蛋,與太子其他進項相比算不得厚。
&“莊子都由監②代管,殿下從不過問,要不是民案,還顧不上想這頭呢。&”
朱昀曦圣眷隆厚,出生以來獲賜的金珠財寶累室兼籯,文安皇莊充其量算九牛一,令他在意的是民案后民間流傳的謠言和非議。
&“殿下聽說民案有冤,再加上那個涂者,你這次去最好把這兩件事都問明白了。&”
說著輕巧做著難,柳竹秋一路走來,遇見好些鄉民,這些男見了都神惶惶,不等招呼便匆忙跑開。
瑞福奇道:&“這里的人很怕生麼?不然為何見了我們就躲?&”
柳竹秋也猜不出所以然,他打馬快行,不久來到一個岔路口。見左手邊的小路蔓草掩映,已多時無人走,決定前往探索。
主仆放緩速度,沿著小路走了七八里。道旁的農田均已荒蕪,間或有破爛的稻草人從齊人高的蒿草里探出頭來,影影綽綽莫名駭人。四周狐鳴啼伴著孤雛野兔的號,越往前景越荒涼。
走著走著一條野狗陡然竄出來,馬兒驚抬起前蹄,瑞福沒踩馬鐙,顛滾著地。草叢里接連鉆出幾條大狗將他們團團圍定,拖著黑的長舌,腥涎垂地,紅眼珠里焰熾。
瑞福爬起逃閃,一條惡犬縱撲上來,騰空時腦袋被一支飛矢貫穿。
柳竹秋沒等它死,左右開弓連發數箭,每一支都穿耳眼,斃命于頃刻間。
狗群覆滅,棲息在附近林木中的烏似乎聞到🩸,紛紛振翅飛來,湊黑旋風在頭頂盤旋,墨羽紛紛揚揚飄落地上,映襯出一雪亮的白骨。
柳竹秋下馬,蹲下觀察那骨頭,赫然是人的骨。
&“是被野狗從墳地里刨出來的吧。&”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片不祥之地,瑞福有些發憷,握腰間的匕首,不敢懈怠地四張。
柳竹秋揶揄:&“虧你還是男人,膽子這般小。&”
瑞福認真道:&“小的三爺重托保護先生,怕自己人小力微完不了使命。&”
他對柳堯章忠心耿耿,明知柳竹秋是子,也一直嚴格遵守主人命令只稱呼&“先生&”。
柳竹秋點頭贊許,著群飛來的方向說:&“路的盡頭估計是座廢棄的村落,我們找不到當地人打聽,去那里或許會有發現。&”
他們上馬,繼續朝前進,不出五里地,沿途接連出現被草木吞噬的民居,看破損程度都是近一兩年才廢棄的。那些黑漆漆的門窗好像深沉的眼睛和正在吶喊的巨口,如泣如訴地迎接來訪者。
再往前不遠,果真出現一座寒煙繚繞的荒村,村大部分房舍墻垣屋瓦都完好無損,有的籬笆整齊,院落里的青石板也是新鋪就的。
家私雖空了,但連著好幾戶廚下都散著若干打碎的炊碗盞,廳堂里還掛著積灰的神佛畫像,不像正常搬遷的樣子。
&“先生,這里的人好像遇到了意外,是在短時間匆忙搬走的。&”
&“嗯。瑞福,你看這里有腳印。&”
柳竹秋指著位于兩座房屋間的草徑,上面有一行經反復踩踏形的雜足跡,有的翻著泥土,是兩三天前留下的。
二人尋跡進一片松林,實的樹梢遮蔽,林間氣森森。雀都噤聲了,剩下死期將至的寒蟲尚在茍延殘。
瑞福替主人查看地形,當視線落向松林右下方的壑,他到一塊堅冰進了頸窩。
&“先生,那邊有好多墳堆!&”
片的墳冢略計算有一兩百座,大小不均,糙的堆建手法卻相同,通過墳頭雜草的長勢判斷,應是同一時間建造的。冢間零星灑落著白的紙錢,前不久剛有人來此祭拜。
瑞福在墳地里轉了一圈,沒找到一座墓碑。柳竹秋因此推測這里葬著的就是去年民案中的死難者。
&“再仔細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這回真不虛此行,他們在北面一座墳包下找到一塊半埋土中的斗大巖石。石頭生滿青苔,朝南一面被刮出人掌大的一塊空白,上面用紅油漆畫了一只頭戴帽的兔子,正與那日宮墻上的圖畫吻合。
&“這大概也是那涂者畫的,他果然是去為民案鳴冤的。&”
任務有了進展,柳竹秋卻殊無喜,這半日的見聞已勾畫出一樁驚天慘案的廓,恍惚聽到腳底冤魂的,憤怒開始灼燒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