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參見太子殿下。&”
朱昀曤一不茍向他拜禮,他是朱昀曦的胞弟,日常行家禮足矣,朱昀曦也從未要求他以臣下自居,可他始終嚴格自律,未有半點馬虎不敬。
&“王弟平,說了多次,若非正式場合,你我兄弟無須拘禮。&”
朱昀曦扶起弟弟,他們雖是一母所生,卻在不同環境里長大。據說章皇后初產后虛弱,只得將朱昀曦給母養,也沒多力過問他的起居。六年后生下朱昀曤才親自擔起母職,將其照料得無微不至。
由于這一緣故,兩個兒子在心中分出親疏,對朱昀曦不疾言厲,吹求疵,對朱昀曤慈憫憐惜,如珍寶。
朱昀曦十歲前已能清楚到母后的偏心,但邊人都勸說那是因為他為太子,肩負天下之重任,皇后希他為明君才對他嚴格。
眾口一詞,朱昀曦便跟著信了,卻打心眼里羨慕朱昀曤能得母后寵。但他也承認,弟弟的確更符合眾人對皇子的期許。
別看他才十六歲,言行做派比大人都老,如非必要,絕不多吐一字,多行一步,連太后都說他那方正莊重的樣子更像年時的慶德帝。
見禮完畢,朱昀曤問候:&“前日聽說皇兄遇刺,臣弟好生驚恐,本親自去東宮問安,怎奈染風寒不便出府。不知皇兄這幾日可安好?&”
朱昀曦已收到他送來的請安折子和驚禮,很謝他的周到,拍拍他的肩頭說:&“為兄沒事,倒是你子單,到了嚴冬酷暑最好出門,不然生了病,又該讓父皇母后心疼了。&”
朱昀曤唯唯點頭,遲疑片刻道:&“我聽說那都舉人溫霄寒也曾隨皇兄去西海狩獵,還在救駕時立下大功,敢問皇兄可有此事?&”
&“是有這麼回事,你也認識他?&”
&“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傳說他才學頗佳,且文武雙全,臣弟也很想會一會他。&”
皇親國戚結名彥②本是常事,朱昀曦樂于同弟弟分珍玩財寶,這時卻慷慨不起來,說:&“此人有名無實,不過是個善于科打諢的浪文人,為兄只拿他當東方朔③之流看待,你若不是為了談笑取樂,大可不必接見他。&”
&“臣弟明白了。&”
朱昀曤準確領會出他的心思,掠過這茬轉為邀請他稍后同去向許太后請安。朱昀曦正有此意,先去仁壽宮等候。
許太后正為太子遇刺一事懸心,怕他犯了兇煞,連日求神問佛。和尚們建議太子本月十五親去先帝敕建的永寧寺燒香祈愿,太后便向慶德帝提出請求,安排皇孫出行。
朱昀曦困居東宮,別的還罷了,就是眼前老晃著柳竹秋的影子,說思念又不像,倒像只引發煩的蚊子,不拍下來總不安生。
有陳維遠等親信的忠告在前,他相信自己是中了那人的&“&”,如何駕馭這枚棋子,又要保證不反左右,他迫不及待想繼續這場富于挑戰的游戲,并早日分出勝負。
在接到奉旨燒香的令后,他派人通知柳竹秋,命十五那天在永寧寺侯駕。
永寧寺位于香山腳下,是京城周邊最大的皇家寺廟,柳竹秋曾于春夏時節去過,這回只當賞覽冬景。
皇家衛隊提前一天到寺駐扎,止外來人等。
柳竹秋走到山門外便遭攔截,拿出云杉給的令牌通關,由一個黃門④領藏經閣候命。
太子于巳時駕到,拜畢三重佛殿,和主持聊了會兒天,只領著陳維遠、云杉、單仲游來到藏經閣前,吩咐三人在門外守候,獨自步閣。
&“臣參見殿下!&”
柳竹秋還沒來得及摘胡子,趁跪拜時匆匆撕下。朱昀曦裝作沒瞧見,淡淡說完:&“平&”,走到禪床前坐下。
柳竹秋跟在后頭,請示:&“不云公公他們進來伺候?&”
吃了一記冷眼后巧笑:&“讓臣伺候您。&”
說罷要為他倒茶。
&“不必了。&”
朱昀曦聲制止,質問:&“聽說你前日在錦云樓過夜了?&”
被他監視一點不奇怪,柳竹秋點頭:&“臣許久不見妙仙姐姐,就留在那兒陪了&”
&“哼,一個人留宿院,何統?以后休得如此!&”
&“&…&…臣并非初次在那兒過夜,以前還留宿得更頻繁呢。殿下若覺得臣傷風化,還請幫臣救義姐出苦海。&”
朱昀曦意在訓斥,反被借機提要求,火道:&“宋強犯的是謀逆罪,父皇罰他的兒永為樂籍,你孤王救,是在慫恿孤違抗皇命?&”
柳竹秋救了太子,以為他即便不論功行賞,也會在重逢時溫和相待,誰知面就冷氣,暗暗罵他不記,也無畏地擺出黑臉。
&“臣不敢,但臣與妙仙勝手足,誓同生死。在青樓,臣若不時常去陪睡覺,老鴇就會去陪嫖客睡,這點我們姐妹都絕難忍。所以就算殿下止,臣也不能從命。 &”
朱昀曦的視線釘子般釘在臉上:&“你還敢抗旨?&”
&“臣怕殿下誤會,略做辯解而已。&”
&“你違抗孤王旨意,當以忤逆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