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今夏柳堯章公務繁忙,夜間常留宿皇城。

白一瑾聽說兒獨守空房,憐苦夏寂寞,便趁七月初的休沐假領重游東靈山,父倆借宿當地農家,痛痛快快玩了三天才回京。

&“我爹贊嘆那仙臺上的日出壯麗奇絕,命我寫篇游記紀念。初稿上有當天的日期,就是七月初二日。&”

柳竹秋知道和白一瑾出游的事,也看過寫的《東靈山日出記》,再看帶來的初稿,落款的時間地點都清清楚楚,證明白一瑾當天的確在東靈山。

宦人家的主婦都被要求足不出戶,白一瑾領著已出嫁的兒遠游有違禮法,傳出去必指摘,因此父都低調出行,沒告訴過外人。

&“寫這封書的人只知道白老爺在這幾天放休沐假,卻不知他帶你去東靈山了,于是誣陷他在七月初二去薛汝春家盜題。白老爺去世那天早上禮部就派了人來,這絕非湊巧,看來這事與薛汝春不了干系,當初我們就疑心此人是舞弊案的主謀,想不到他為了罪竟會殺害無辜。&”

柳竹秋游的恨意找到對手,用力拳擊桌案,真想立刻提了三尺劍去斬妖誅魔,摟住白秀英肩膀安:&“你放心,這個仇我勢必幫你報,定那伙賊人償命。&”

白秀英知公公膽小畏禍,已容不下這個兒媳,丈夫又是老實的文弱書生,唯有這智勇雙全的小姑尚可指,得承諾猶如絕逢生,抱住哭謝一回,復又憂慮。

&“你被老爺足,如何出得去呢?&”

柳竹秋已心生一計,當著修書一封,把蔣進來,吩咐去找瑞福,讓他將信轉呈朱昀曦。

隔天柳邦彥去東宮上課,一向懨懨聽講的太子忽然主發問:&“柳先生,孤王這幾日讀《論語.雍也》,看到&‘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②&’這句,心中頗多,想和你探討一番。&”

見他終于對學習產生興趣,柳邦彥還以為自己的教學有了起,忙問:&“不知殿下有何,可否先讓微臣聆聽一二。&”

朱昀曦正經道:&“圣人說君子的人生目的是&‘為仁&’,要做到這點必須以正直為行為準則。正直是君子立世的基礎,不正直的人固然能欺世盜名,趨利避害以謀求富貴,但最終會多行不義必自斃。是這樣嗎?&”

柳邦彥拱手贊嘆:&“殿下說得極是,子曰:&‘君子人之,不人之惡。小人反是。③&’,當年孟子奔走于列國,四推行他的仁政思想,但假如諸侯不主邀請,他是絕不會去求見的。他的學生陳代便勸說道:&‘拜見諸侯就有機會讓對方采納自己的學說,老師為大事應當以屈求,何必拘泥于小節&’。孟子給他講了一個故事,說以前齊景公外出打獵,召喚獵場的守備。那守備因他召喚的方式不符合禮儀規范因而不予理睬。齊景公想殺了他,他也公然不懼。孔子對此大加稱贊,說有志氣和勇氣的人寧愿死也不違背做人事的原則。連區區一個獵場守備都有自己必須遵循的規矩,何況是讀書人呢?讀書是為了行道,不在于謀求利益,假如不惜自己的份,輕易屈就諸侯,必然得不到對方尊重,又如何讓諸侯聽信他的施仁主張呢?是以作為一個君子,就必須時刻堅持道義。&”

朱昀曦不住點頭:&“你上次教的《子路篇》里也說&‘不能正其,如正人何?&’也是這個道理吧,自己首先要正直才能要求別人正直,宣圣和亞圣④雖然積極倡導通權達變,但在守德方面卻絕不茍且,真令人敬仰欽服。&”

&“殿下能領會經典的含義,足見學業大為進了。&”

柳邦彥正要說幾句恭維話,以側面夸耀他這個老師的功勞,朱昀曦猝然發問:&“前日禮部郎中白一瑾在家中自戕,留書承認他是順天鄉試舞弊案的禍首。孤王聽說你與他是兒親家,可有此事?&”

柳邦彥頭皮一麻,怕他懷疑自己有連帶干系,忙說:&“微臣與白一瑾雖是姻親,但平日鮮往來,并不清楚他的行事作為。&”

朱昀曦轉為戲謔:&“來往也算親戚嘛,孤還聽說他只有一個獨生兒,嫁給你的三子柳堯章為妻,想來能為他張羅后事的也只有他們夫婦倆了,你怎麼能攔著柳堯章不讓他手岳丈的喪事呢?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⑤,你剛剛才說做君子必須時刻堅持道義,為何自己先不遵守?&”

柳邦彥做夢都想不到這些話是柳竹秋教太子說的,只當是特務告,張皇地跪地請罪。

朱昀曦端然鄭告:&“都說&‘師者傳道業解&’⑥,有德之人才配為人師表。先生的學識有目共睹,日后還請修正德,否則孤王便不敢奉教了。&”

若被太子定&“無德小人&”,柳邦彥的好日子便到頭了。他局天蹐地地回到家中,急命人傳話給柳堯章,讓他立刻去為白一瑾辦喪事。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