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更鼓剛敲過五遍，柳竹秋被遠嘈雜的人聲驚醒，打發春梨去查看。
春梨打開臥室門，迎面撞上蔣芬，被推回屋，反閉門扉。
柳竹秋已披起來，問外面怎麼了？
蔣芬神凝重：&“錦衛的人來了，說徐小蓮夜里招供指認老爺是科舉舞弊案的主謀，派暗殺了白老爺。那些校尉已給老爺上了枷鎖，要帶回去審訊呢。&”
柳竹秋像被冷刀子捅穿背心，腦子里轟隆巨響。
春梨嚇懵了，趕忙挽住的胳膊。冰涼抖的小手喚醒主人，柳竹秋拍拍的手背，百煉鋼的鎮定沖散了企圖阻礙思路的淤泥。
&“蔣媽，你去跟太太說讓不要慌張，先準備一封銀子打點那些人，請他們幫忙關照老爺。再派人去通知三爺，讓他先去找蕭大人問明況，再過來商議對策。&”
柳堯章不久趕到，說他去找蕭其臻時對方已提前寫好書信，讓他在回程中閱讀，替他們節省了不時間。
&“小蓮之前一直不肯說話，昨兒夜里突然主說要招供，載馳兄沒防備，就讓當著監審的面把屎盆子扣到我們老爺頭上。錦衛立刻收到消息，曹指揮使連夜發牌拿人，老爺這會兒只怕已進了昭獄了。&”
徐小蓮確實是柳邦彥送給白一瑾的，外人不明就里，聽證詞有依據，當然要著手審查。
昭獄的慘毒柳家人深有了解，柳邦彥此番故地重游，說不得要被褪幾層皮。當年年輕力壯尚且丟了半條命，而今暮年衰，如何經得住？
范慧娘已哭暈了幾場，捶喊嚷：&“錦衛的慣例，人落到他們手里不管有罪沒罪都得先一摧殘，老爺這幾日本就欠安，只怕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柳堯章也心急如焚，私下讓柳竹秋去求張選志。
柳竹秋已有主意，說：&“張廠公和錦衛總是隔了一層，也不是事事都便捷。我倒有個現的人脈可暫保老爺無恙。&”
騙范慧娘說恐白秀英聽到消息誤會公爹，要過去安，到了那邊換裝溫霄寒，直奔張魯生家。
和張魯生定數月，仔細打聽了他家況，他老母過六十大壽，他的長行及笄禮，柳竹秋都瑞福各送了一百二十兩銀子的賀禮，出手極為闊綽。因此二人雖長時間未會面，張魯生對的好仍有增無減。
清早張魯生還未起床，聽下人通報&“溫孝廉求見&”，立馬從熱炕頭里爬出來，趿著鞋到堂上迎接。
&“溫老弟可把你盼來了，怎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好讓家里備宴款待啊。&”
柳竹秋躬告罪：&“小弟冒昧叨擾，只因遇上十萬火急的麻煩想求張兄救命。&”
張魯生忙請他坐下，也懶得分賓主座次，就坐在旁的椅子上關問：&“不知老弟有何急難？&”
他是很重這書生，可雙方尚未達過命的，幫忙之前還得掂量掂量。
柳竹秋說：&“張兄想必知道禮部郎中白一瑾的案子。&”
&“聽說了，白大人好像是他的一個小妾殺死的。&”
&“正是，此名徐小蓮，曾是刑部梁侍郎的妾室，后來被梁侍郎轉贈給工部左侍郎柳大人。&”
&“這事某也知道，上次去柳家聽他家大小姐說過。&”
張魯生想起當日柳竹秋在屏風后的對答，約猜到溫霄寒的來意，直白道：&“老弟是為那柳大小姐來的？&”
柳竹秋當日故意導他相信自己和溫霄寒有染，慶幸若沒有那件事做鋪墊，今天還得多費些口舌。
&“此事說來慚愧，還張兄莫怪。&”
&“哈哈哈，自古佳人才子，以老弟的才貌有幾個紅知己再正常不過了。某跟那柳大小姐說過話，覺得也是快人快語的豪杰，若能幫到，某愿盡力而為。&”
柳竹秋忙起謝揖：&“有張兄這句話，小弟便不怕了。實不相瞞，那徐小蓮昨夜誣告柳侍郎指使殺害白大人，貴司曹指揮使下令連夜逮捕了柳侍郎，如今人已送去了昭獄。柳侍郎年邁弱，恐難挨酷刑，懇請張兄設法關照，在過堂前別對他用刑拷問。&”
張魯生先還以為溫霄寒要求他搭救柳邦彥，心想頂頭上司辦的案子，自己可掰不手腕。
聽說只是讓他在牢里照拂柳邦彥，立刻如釋重負，一口應允：&“按法令，過堂前是不該用刑的，那都是些不懂事的人瞎搞一氣，才敗壞了我們衙門的名聲。某這就過去知會一聲，這幾日管保柳侍郎毫發無傷。&”
他做人很實在，不帶磨蹭地換上服同柳竹秋趕往昭獄。
獄卒們已擺開刑，把柳邦彥綁在柱子上準備手炮制了，忽見鎮使大搖大擺進來，指著他們一頓喝罵，又下令給人犯松綁，好生扶到地上。
柳邦彥剛見張魯生進來，還當是催命的閻羅，等他出手相救，心悸之余更多迷茫。
張魯生走到他跟前客氣行禮，和悅道：&“柳大人莫怕，這里是王法管的地界，絕不會來，請先回監房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