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準這樁生意,先是花錢去城里挨家挨戶收糞水,居民們省了走遠路倒馬桶的功夫,如何不樂意?
后來他嫌這法子太耗人力,便疏通府縣員,在一些小街邊胡同口挖糞坑蓋茅廁,供給周邊居民使用,每個月派人定期去掏挖。
這樣既節省勞力,又為居民提供了方便,使得隨地大小便的人大幅減,街道也更干凈整潔了。
這項義舉深民歡迎,孫榮賺了錢,再接再厲又修了許多茅廁,逐漸包攬了全城百姓每日的&“盈余&”,靠倒賣這些黃白之發了大財,不幾年掙下百萬家私。
自古有了錢都想往高爬,孫榮出不好,又沒讀過書,去結權貴人家都嫌棄他做屎尿生意的骯臟,不愿俯應酬。
為此他又想出個妙招,在慈源寺外買了偌大一塊地皮,專門請來江南的能工巧匠蓋起一座富麗典雅的山水園林,想作為接待士紳的際場。
院子落,里面的屋榭亭臺都得書匾額、寫楹聯,孫榮滿心要找個有名氣的文人點綴,誰知文人比宦更清高,覺得接了這檔邀請就等于給他家的茅廁題詞,生怕那濁氣污了自家的筆。
孫榮抱著大把銀子找不到花,日惱恨嘆吁:&“人家都是愁沒錢花,只有我在愁錢沒地兒花,又不是讓他們在自己的殺頭狀上畫押,這些書生何至于都像通緝犯似的躲我?&”
當時柳竹秋正在擴充人脈,就想一個人品過得去的地頭蛇,聞聽此事便請人遞話,說愿意為孫榮的園子題字。
孫榮喜出外,連忙拿燙金的大紅花箋寫了拜帖,親自帶禮登門相請,又在新園子里大擺筵席,做足了排場恭維。
待到客人酒足飯飽,他命十幾個清俊的丫鬟子捧出文房四寶,請柳竹秋筆。
柳竹秋先為園子題名&“薛公園&”,又將園的池塘命名為&“洗筆池&”。
孫榮奇怪:&“我明明姓孫,孝廉為何要寫&‘薛公&’?&”
柳竹秋解釋:&“戰國四君子之首的孟嘗君,又稱薛公。他出王族,最是寬厚人,敬賢重士,門下有食客數千,驅馳列國,英名廣布于諸侯,可謂眾所歸。員外修筑這園子既是為了接納賢士,以孟嘗君之號命名,就能讓這普天下的人都知道您的心意了。&”
孫榮大喜,接著請教&“洗筆池&”的含義。
&“宋代文人曾子固②曾做散文《墨池記》,說晉代大書法家王右軍③名前在臨川居住,每日苦練書法,筆臟了就在新城下一塊低洼的水池里清洗。因練習過勤,池水都變黑了,故得命曰墨池。曾夫子在文中評論道:&‘羲之之書晚乃善,則其所能,蓋亦以力自致者,非天也。&’,意思是王右軍的就并非天生,都來自刻苦鉆研,勉勵世間學者都像他那樣勤學習。小生為員外家的池塘取名&‘洗筆池&’,正是借用此意,好讓那些往來于京城的士子們知道,您惜后進,隨時歡迎他們到這兒來流求學心得,還能為他們提供各種方便。&”
孫榮聽完恨不得掉鞋子,讓一雙腳也來鼓掌,剩下那些場所景點都請任意揮灑,皆得妙稱。
柳竹秋寫完各牌匾,每副楹聯卻只肯寫上聯,下聯都空著。
孫榮以為嫌潤筆費,忙搬出多一倍的銀子來收買,柳竹秋笑稱他錯會了意思。
&“這麼大一座莊園只留小生一人的墨跡未免單調,員外可先掛出小生寫的上聯,再放話出去讓隨后來參觀的文士比賽接對,給那些勝出者每人備一份厚禮,相信定會引來很多人。&”
文人們都興以文會友,溫霄寒名氣夠大,那些才子墨客們收到消息都見獵心喜,生出切磋較量之意,很快群結隊來薛公園比賽對對子。
他們見園風景幽雅,主人家禮遇隆重,都覺不虛此行,回去便替他頌揚宣傳,不出數月竟了京師有名的雅集之地。
孫榮如愿當上名士,在場里也更說得上話了,深溫霄寒提攜有功,將其當做貴人侍奉,大小節慶都有厚禮相贈,每隔一段時間必來請游。
柳竹秋不想跟這種人走太近,數月才去應酬一回,養兵千日,今日正好拉他助陣。
孫榮今天不本在薛公園,聽說溫霄寒來了,特地遠道趕來作陪。
柳竹秋知這土財主是爽快人,開門見山道:&“小生近來諸事不順,正想借員外的勢頭翻盤。&”
被柳家連累卷鄉試舞弊案的消息已鬧得滿城風雨,孫榮江湖人士,拿&“道義&”做招牌,聽說登門時就已做好兩肋刀的準備,忙說:&“孝廉有話只管吩咐,要錢要人我這里都多得是。&”
柳竹秋擺擺手:&“人力力小生都盡夠使用,目前只一事不便。小生待會兒要去找一個無賴打聽消息,恐事后遭他出賣。聽說此人好賭,而員外手下賭坊眾多,可否請您找幾個人勾他進去,再使手段他逗留半月以上,好讓小生有足夠時間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