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比如孔夫子本人在世時就很不得志,但他沒有因此氣餒,而是堅信總有一天懂得他的知己會與他的理想信念相遇,到那時即便雙方相隔遙遠的距離和時空,也能靈契相通,這便是所謂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最后&‘人不知而不慍&’,這個&‘人不知&’不是被人冒犯欺負,是指不被世人所理解。&‘不慍&’也不是說生氣厭恨難過,是指不怨天尤人。前面說追求真理是很辛苦的,必須不斷反思,而且不易被凡夫俗子理解接,在這個過程中人難免會灰心氣餒,怨天尤人。只有克服了這些心態,才夠得上君子,才有可能做學問,求得人生之道。&”

這些都是過去那些庸師不曾講過的,柳竹秋心思豁然敞亮,興道:&“先生講得再徹不過了,把學生想不明白的事全講通了,可方才在課堂上您為什麼不這樣跟哥哥們解釋呢?&”

孟亭元笑中流嘆惋:&“科舉考試的閱卷標準都是比著朱熹的注釋來的,我不那樣教你的兄長們,他們將來如何求仕途呢?倒是你這小妮子不用進仕,我還可以教你一些真知識,就看你愿不愿意學了。&”

柳竹秋求知最是旺盛,遇見真才實學的高人正如秧苗逢雨孟亭元悉心栽培,聰明才智都得到最徹底的激發。

毫不夸張地說在迄今為止的人生里這位蒙師的影響力舉足輕重,直接養的見地、思維,乃至塑造了的人生觀,被引為宗范。

萬萬沒想到,后來砸碎信仰的人也是他。

五年前,一直蟄居鄉野的孟亭元突然出山,直接進京投靠了唐振奇。

這樣有名的清流主來示好,唐振奇顧慮重重,很長一段時間都懷疑有詐,不肯提拔他。

孟亭元竟不避冷眼,趁唐振奇在家養病時來到他在宮外的府邸,跪在他的臥室門外大聲朗讀頌揚之辭,由此唐振奇,開始平步青云。

消息傳出舉眾嘩然,人們起初以為孟亭元局勢所迫才忍辱負重向惡勢力低頭。如今他不顧讀書人起碼的面,奴婢膝去為權閹歌功頌德,不僅丟丑于大眾,還狠狠了那些追隨戴他的正人們耳,使之跟著蒙

柳竹秋被打得最重最痛,一度懷疑老師被冒名頂替,不顧禮數登門質詢。

&“先生一向教導我們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現在為何不顧道義,趨炎附勢?&”

&“唐珰雖非全才,但確有經濟之能,連陛下都要靠他治理國家,汝等何必以二卵棄干城之將,以寸朽棄連抱之木①。&”

&“此賊貪殘暴,害死多忠良,先生怎可依附于他?&”

&“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想想宋強,再想想令尊,也不該來苛責我呀。&”

柳竹秋因父親背信棄義,之前一直愧見孟亭元,聽了他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將過去的恩恩義義盡化焦灰。

他領走進學問的大門,又親做了反面示范,通向明的漫長黑路得由索了。

淚水浸得憤怒燒灼的眼眶陣陣刺痛,忍著痛決然宣布:&“聽聞近來許多正直輩都與足下斷絕了師生關系,自今起也算我一個。&”

與孟亭元分道揚鑣,五年過去二人的境遇都發生巨大變遷。

孟亭元傍上唐振奇后鉆營有方,運隨之亨通,前年已升任禮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進駐閣,最為唐振奇所倚重。

做為換,為虎作倀的事他也沒干,那個德高重的大儒早淪為人人喊打的&“相&”,不有氣節的文人都紛紛出言諷刺。

柳竹秋也曾在明德書院的詩會上以溫霄寒的名義公開作了一首《茶瓶兒》②加以挖苦。

&“你聽他讒言奪冠。口兒、邪心如炭,不怕人嘲謾。暗中為絆,把惡行施遍。頭頂烏紗璨璨,真似那,獼猴而冠,無法當人看。喟然長嘆,悲見朝堂。&”

據說孟亭元看到這首詞后氣得幾天沒吃飯,礙于溫霄寒有張選志撐腰,不敢把他怎麼樣。討厭他的人們也借著溫霄寒的勢放心大膽地拿這首詞譏諷他,及至流傳到了全國各地。

柳竹秋微微揭開窗簾觀察,見孟亭元正站在街對面的馬車前和柳堯章說話,道貌岸然的和氣樣一點沒變。不知是不是應到過于凌厲的視線,他忽然朝這方看過來。

急忙關上簾子,心咚咚直跳,口堵得更難了。

柳堯章回來看出很不痛快,安:&“葉夢得③還做過蔡京④的門生呢,孟亭元失德壞的是他自己的名聲,與我們何干?你都跟他恩斷義絕了,犯不著再為此介懷。&”

柳竹秋點點頭,可接下來的路上都在生悶氣。

凡是都講平衡,恨也是,只怪當初對孟亭元的太深,才會在幻滅后收到等量的怨恨。

蕭其臻家位于宣武門的松樹胡同,三代宦傳家,宅邸雖不算富麗氣派,部也十分寬敞軒然。

柳堯章是來了的,門上都認識,不消通報直接領他們去蕭其臻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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