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載馳兄當日清點證時命人將尸的飾品畫圖樣保存,他說你認識的人多,想請你幫忙留意。&”
柳竹秋接過柳堯章遞來的圖紙,那鐲子是掐工藝的,上面布滿石榴葡萄圖案,寓意&“多子多福&”,所以尸生前應是位婦。
花釵是累金的,樣式致,釵頭是一朵大大的玫瑰花,花心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白冰翡翠,周圍鑲了一圈綠豆大的小紅寶石。
只看這兩件飾就知尸生前是豪門貴,在京城附近遇難,可半年來京中都沒有宦門富戶來報眷走失的,案子似乎不太簡單。
又過了三天,白秀英請去家里玩,見面便拉著的手喜道:&“上次害我們的岑編修遭報應了。&”
教訓岑編修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婆。
這岑編修編瞎話諷刺別人行為不檢,自己才是游蜂戲蝶,輕浮浪,且不拘男,居然也與那桂小爺卿卿我我。
桂小爺在蔡家胡同有座書齋,專用來接待他的契兄契弟,前日岑編修去了,然后不知被哪個快的捅到他夫人袁氏那里。
袁氏悍嫉,平日有婦德約束,不好阻止丈夫找人,早怨氣填。
聽說岑編修墮落到跑去與龍年幽會,登時一怒沖天,帶著幾個家人跑到蔡家胡同,堵在那書齋門口當街大罵,魯污穢之辭不絕于耳,一時引來眾多看客。
不一會兒錦衛的人出了,直接破門而抓捕了岑編修和桂小爺,連同袁氏一道帶回衙門審問。
主事審得是一場爭風吃醋的鬧劇,便沒重罰當事人,只按風化罪各打了二十板子。
案子雖小靜卻大,一夜間全城都在談笑議論,已有幾位言因岑編修傷風敗德,上書彈劾他。
桂小爺男人的事也傳遍了,被時人譏諷為&“士林行首②&”,相信以后正派人家都不會把兒嫁給他。
柳竹秋聽完,料定這是朱昀曦炮制的好戲。
岑編修遭殃固然解氣,可一想到他的夫人袁氏將面臨何種下場,便快活不起來,嘆道:&“姓岑的若為此丟了烏紗,定會怨恨他老婆,其他人也會跟著責備他老婆不賢惠。男人犯錯,到頭來還是人最遭罪。&”
經提醒,白秀英也泄氣了,跟著抱不平:&“所以做人太難了,不靠男人活不下去,真正靠得住的男人又麟角,這嫁人的風險真比投胎小不了多了。&”
這時春梨進來通報:&“瑞福說東宮派了人來,請小姐快過去。&”
柳竹秋換裝來到隔壁院子,云杉等在書房,今天帶來了一頂白兔樣式的花燈。
&“后天是元宵節,上次跟你通信的嬤嬤我送盞花燈給你應景。&”
那花燈由能工打造,質地良,柳竹秋仔細端詳,見燈壁上寫著一行蠅頭小楷&“《白兔記.訪友》,打唐詩一句&”
云杉說:&“這是嬤嬤給你的燈謎,讓你節后出謎底。現在先還一則燈謎。&”
柳竹秋知道送花燈的人是太子妃,心想這當家主母當真妥帖,連丈夫在外勾搭的野花都肯分神關照。
其實馮如月之前沒想到,初六那天朱昀曦悄悄出宮,事后被知曉,盤問云杉得知太子去約會那位神郎,就想著投丈夫所好,在賞賜選侍們花燈時額外送了一盞給柳竹秋。
柳竹秋按照的燈謎格式編制燈謎回贈,落筆時頑皮心起,在燈謎里暗藏了一個小小的諷喻。
云杉拿到燈謎,見謎面是:&“《孽海記.思凡》,打唐詩一句&”,想不出是什麼,封緘后揣進懷里,再向傳達太子的口諭:&“殿下要你十六日酉時前去觀鶴園侯駕。&”
柳竹秋犯難:&“我要陪家人過節,晚間出門恐有不便。&”
云杉說:&“今年是太后七十華誕,陛下命人制作了十萬只花燈張掛到五城的元宵節燈會上,比往年熱鬧得多,很多仕宦人家都會去看燈。你說服家里人也去,不就能找到機會溜出來了?&”
按柳竹秋的本意,沒要事實在不想見朱昀曦。原因無他:眼不見心不煩。
試想一只饞貓眼前掛著一條鮮魚,只能干看不能吃,該多痛苦?
一兩次還能忍,次次如此難免折騰不起,除非有機會一鼓作氣拿下太子,否則真不愿再去接定力考驗。
可主命難違,找借口推那多疑的男人又會胡思想,也只好遵命。
馮如月看到柳竹秋回贈的燈謎,臉驀地一紅,撒手將箋紙扔在桌上。
玉竹長脖子瞄了一眼,詢問:&“這人寫了什麼,惹娘娘如此生氣?&”
馮如月秀麗的長眉微微起皺:&“的謎面是《孽海記.思凡》,打唐詩一句。謎底該是&‘嫦娥應悔靈藥&’③,分明是在諷刺本宮。&”
玉竹聽了也氣,幫主子叱罵:&“自己不想進宮,就變著方貶低宮里的生活,依奴婢看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馮如月的怒氣仿佛海嘯,打頭一波拍過,后面涌來的全是悲酸,心知那子說得都是大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