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妙云肯定,果決道:&“不用多話了,你速去艙里棉被下躲藏。&”
妙云逃進船艙爬上鋪板用棉被蒙住,追兵不久趕到,帶隊的是黃卿的二兒子。
這黃二爺也認識溫霄寒,見在水邊悠然垂釣,上前打招呼順便詢問:&“溫孝廉可曾見一個和尚打這兒過?&”
柳竹秋搖頭。
有個不守禮數的下人跳上甲板朝艙里張,看到妙云沒蒙好的頭,趕喊:&“那禿驢躲在這兒呢!&”
余人急上船搜捕,柳竹秋抬手阻攔:&“這艙里沒和尚,只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尼姑。&”
眾人登時啞然,外間都傳溫霄寒是個風流浪子,黃二跟他淺,也看過幾首他做的艷詩,中有&“禪院空好月,春風卷貝葉①。梵音度綺夢,花落化雙蝶。&”之類的曖昧句子,早疑心這沒行止的書生跟尼姑有貓膩。
今見他親口承認,先替他尷尬,傻愣著不知如何是好。
柳竹秋笑容滿面道:&“那床上玉橫陳,春乍泄,黃二也想進去鑒賞?&”
黃二急窘搖頭,怕被帶累了名聲,領著奴仆避瘟神似的撤走了。
等他們去遠,柳竹秋收起釣竿,命瑞福將小船劃到湖心,向妙云問明況后送他在安全地界登岸。
妙云得佑庇難,從此以恩公相稱,每當柳竹秋去安國寺他都爭著殷勤接待。
今日柳竹秋有事求助,妙云接到知客僧通報匆匆出迎,為怠慢貴客深表歉意,將請到禪房奉茶。
柳竹秋見禪房門口放著火盆,盆里有些未燒化的紙錢,問他在祭拜誰。
妙云鼻子一酸,眼圈跟著紅了,傷道:&“恩公問話,小僧不敢欺瞞。那黃家的五去年過世了,今日正是的忌辰,小僧為念經燒紙,才沒去外面值守。&”
他與梅氏自東窗事發后就再無機會相見,誠可謂&“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②&”
梅氏青春守寡,只與妙云有過夫妻之實,一朝鸞分離,真比當初死了老公更痛百倍,因之郁郁疾,不上一年便香消玉殞了。
做閨時曾與柳竹秋有過一面之緣,是位清新靚麗的俏佳人。
只因父母貪圖黃家的富貴,便聽信婆讒言,將活潑潑的兒嫁給一個行將就木的癆病鬼。
夫妻尚未同房那黃五郎就死了,梅氏以之守寡,婆家娘家為著面子都不許改嫁,定要終守貞以全門風。
柳竹秋知道這些況,同梅氏遭遇才會搭救妙云,替他二人瞞。而今聽說梅氏死訊也很難過,請求妙云擺出的牌位,親自在靈前上了一炷香,嘆:&“自古紅多薄命,就中凄涼不過卿啊。&”
妙云在一旁灑淚道:&“幸蒙您當日仁慈庇護,沒讓黃家人抓到實證,否則死后還得背負污名。&”
柳竹秋悲悶道:&“人都死了,還管名聲做什麼。就是活著時,要那虛名又有何用呢?可憐原是水蔥似的一個人,竟在那枯井里活活干死了。&”
禮教之害,甚于虎豹,磨牙吮,食人如麻。大多數子和梅氏的遭遇只隔著薄薄一層紙,說不定哪天就被父母之命妁之言捅穿了。
妙云不知柳竹秋在傷其類,只當是憐香惜玉的多種,無限佩道:&“都說恩公是有有義的真男兒,不僅花,還肯惜花護花,小僧在此替梅娘子謝過了。&”
他一揖到地,柳竹秋雙手扶起。賓主落座敘談,直言來意。
&“我聽說安國寺近年人口漸多,良莠混雜,想向你打聽一下,寺里可有不守戒律,為非作歹之徒?&”
妙云愧道:&“是有一些,小僧就是頭一個。若非我糊涂破戒,也不會連累梅娘子早死。&”
柳竹秋笑勸:&“你這種為所困的另當別論,我要找的是那起品行不端,存心作惡的歹人。&”
妙云說這樣的也有幾個,多數是外來掛錫③的游方和尚,有的呆上幾個月便離開了。
柳竹秋讓他將寺現存的,以及去年五六月以后離寺的惡僧理出一份名單,共計十六人。
目前調查只能進行到這兒了,辭別妙云,出寺時面朝山下,見層林樹海中浮著幾座殿閣,認得是先時搜捕徐小蓮時去過的清凈庵。
兩條思路遽然錯連接,構新設想。
上次科舉舞弊案是唐振奇一黨所為。
假使常冬香就是他們要找的&“雪香&”,那這案子必然也與黨有牽連。
那黃國紀是黨的手下,他選擇比鄰安國寺的清凈庵窩藏徐小蓮只是單純的偶然,還是說這兩地都存在黨的據點?
柳竹秋寫信將搜集到的線索報知蕭其臻,請他先就黨與清凈庵和安國寺之前的關聯展開調查。
上次抓獲徐小蓮時,蕭其臻同時逮捕了清凈庵的主持清空和庵的尼姑們。
案子審結后清空因知不報被罰做奴,其余尼節較輕,領完杖刑后收回度牒,令其還俗。
蕭其臻找到在營染坊做苦工的清空,審問清凈庵中都有哪些人與安國寺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