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人冒費興邦之名寫信麻痹郭氏,用意與蔡進寶相同,都是在掩蓋費興邦的死訊。
蕭其臻說:&“郭家是名門族,在朝中仍有勢力,黨若公然殺死費興邦,郭家必不會干休,用這種方法讓他消失是最穩便的。你之前的猜測大概無誤,費興邦曾在費興國死前去牢里探監,費興國定在那時向弟弟付了高勇等人的罪證,所以高勇才會殺費興邦滅口。但是常冬香的死真的與此有關嗎?&”
這事尚不能下斷言,金士俊用老婆行賄,費興國倒臺,費興邦就沒用了,他也可能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厭惡常冬香,故而除之。
柳竹秋決定綜合左敏蘭的反饋再做判斷。
兩天后左敏蘭寄來書信,從舅舅家也就是常冬香的娘家人那里探聽到,常冬香失蹤前夕曾寄了兩幅畫像給舅舅做壽禮。畫的都是漢代的功臣名將,一個是杜延年③,一個是臧宮④。
左敏蘭說常冬香以前從未送過親友這類禮,覺得這反常舉是個疑點。
柳竹秋也懷疑常冬香在畫像里藏了,知道的繼母貪財,便雇了個牙婆⑤去常家重金求購那兩幅畫,隔天便輕松到手。
和蕭其臻一道檢查畫像,畫上沒有特殊標記,用水泡火烤也無字符現形,最后拆開卷軸和夾層,仍一無所獲。
柳竹秋迅速轉換思路,說:&“也許我們不該從畫像本找線索,常冬香可能直接將碼藏在了畫中人的名字里。&”
經點撥,蕭其臻也有所領悟。
漢宣帝時為紀念功臣,賓服夷狄,將一批功臣的畫像掛在麒麟閣,史稱麒麟閣十一人,杜延年位列第七。
東漢武帝時為紀念中興之臣,將二十八位將領的畫像畫在南宮云臺,史稱云臺二十八將,臧宮排名第二十五位。
蕭其臻念誦:&“七、二十五&”這兩個數字,猜測是一組碼。
柳竹秋另有見解:&“小蘭說常冬香心思靈巧,設置的謎題總是自系,在危機時刻傳遞暗號更會經過深思慮。杜延年和臧宮都是武將,武將都會排兵列陣,這七和二十五倒像是矩陣里的標記點。&”
若假設立,常冬香應該是將費興邦給的證據藏在了某個形狀類似矩陣的地方,但確切位置在哪兒仍是個謎。
蕭其臻同商議:&“目前我們唯一能找到的人證就是彩玲,但也只是聽別人口傳,不能做為呈堂證供。若金士俊矢口否認,還會被反坐誣告罪。我們還是先別貿然行事。&”
柳竹秋贊同:&“直接指控金士俊行不通,那坐實常冬香的死訊只會打草驚蛇,就先別讓常家人去認尸了。我看我們不用在金士俊這里死磕,干脆找機會直接去霸州調查高勇,說不定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霸州距離京城有一天的路程,也不在蕭其臻的職權范圍,實施行不了太子的支持。
上次見駕時朱昀曦說他向慶德帝求到去北海踏青賞春的許可,定在二月二十五日出行,命柳竹秋伴駕。
往年二月末北海邊正是繁花似錦,今年天氣提前回暖,他們去時許多花都過了盛放期。
朱昀曦見落英滿地,綠紅瘦,全不是他期待的景致,悶懊道:&“都怪那些老頑固大臣害孤被父皇足,生生將今年的春景錯過了。&”
欣欣期盼的春游不盡人意,他耍起小孩兒脾氣,當場想打道回宮。
柳竹秋勸諫:&“殿下,今雖花勢已頹,但這湖天依然不勝收。且春景多種多樣,各有各的妙。有人偏早春,就說&‘天街小雨潤如,草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絕勝煙柳滿皇都。&’⑦,喜歡盛春的又說&“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鶯恰恰啼。&”⑧,也有贊那晚春景象的,說&‘草深煙景重,林茂夕微。不雨花猶落,無風絮自飛。&’⑨。我們現在是無繁花可賞,但這些殘花剩蕊尚有余香,滿樹綠意正生氣盎然。還有這湖泛清波,楊柳堆煙,鶯啼燕舞,碧草如茵,已足夠曠怡了。&”
和清雅之人作伴,俯首皆是詩意。
朱昀曦怨氣頓消,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只可氣這造者既生出繁華景贈予眾生,為何轉眼便奪回去,不令好的事常駐人間呢?&”
他想起古詩上說的&“人生能幾何,畢竟歸無形。⑩&”,想到自也會如這春景般遲暮衰老,憂郁去而復返,就近在湖邊大石上坐下,著春波漾的水面悵然太息。
柳竹秋到他跟前嬉笑請求:&“殿下,讓臣給您講個故事,好嗎?&”
朱昀曦知道想安自己,含笑目示坐到旁。
柳竹秋面向他說:&“這故事是莊子講的,他說有個人把船藏在大山里,將漁藏在深水潭中,以為這樣就不會丟失了。可半夜里有個大力士將船和漁連同山谷深潭一塊兒扛起來帶走了。(11)&”
朱昀曦微笑:&“莊子老講這些怪力神的東西,一定又在宣揚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