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想法只能做臺風迅猛一時，上次與長子次子商議致仕，他二人回信中百般哭勸挽留。說這幾年仕途坎坷，俸祿進項還不夠孝敬上討好同僚，一直挖補瘡苦苦支應，就盼著能再往上走走，早日離夾板氣。父親在京里任高，上司還肯給他們三分薄面，若離了這層依靠，不知還要多苦。
柳家的香火最要，兒子們就是柳邦彥的命，為著他們的前途他連老命都豁得出去，遑論尊嚴？
枯坐著生了一場悶氣，仍勸自己寬心忍耐。
不久，范慧娘領著柳竹秋來了。
兒離家出走近一個月，柳邦彥對的憤恨已多半轉為牽掛，現下心郁悶更懶得同算賬，聽說是回來認錯的，只想盡快修和，等磕頭賠罪便命起來。
范慧娘替父倆說和，幫柳竹秋理著說：&“你不在這段時間，你爹吃飯都沒胃口，看看，都瘦了一大圈了。&”
又對丈夫說：&“阿秋也瘦了，瞧這胳膊和手，快皮包骨頭了。我知道老三家的廚子手藝不行，做的菜肯定不合口味，待會兒去讓廚房燉點海參燕窩，給你們爺倆好好補補。&”
柳邦彥端詳兒，是比過去清減了，想來定是為柳丹的司心所致，遲疑一陣問：&“秋蕙母子還好嗎？&”
隨后問起司進展。
柳竹秋就想跟他談這事，蔽發招：&“全靠那溫孝廉鼎力相助，圣上已批準讓賈棟償命了，只是目前還缺實證證明他剽竊的文章是溫如做的，不好幫溫如恢復功名。&”
范慧娘忍不住問：&“我聽說那溫霄寒為打贏這場司連命都不要了，他幾時跟柳丹結拜的？怎麼對他這麼好？&”
柳竹秋瞥了瞥父親，向繼母解釋：&“聽說是三哥介紹他們認識的，溫孝廉很欣賞溫如的才華，本又跟賈棟有仇，義憤加私怨才會不顧。&”
&“他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去敲登聞鼓，我只是聽人說起就唬得心口直跳呢。&”
&“太太也聽說了？&”
&“是啊，那麼大的事，京里早傳遍了。你們聽到的肯定更多吧。&”
&“嗯，外面是有很多人議論，不有夸溫孝廉的，還有罵咱們家的。&”
說者有心，聽者著急，范慧娘忙問：&“他們干嘛罵我們家？&”
柳竹秋知道父親在等說明，有意沉默，在范慧娘催促下方郁郁道：&“外面不人知道溫如原是柳家的家奴，現在還在替我們打理產業。按說他有事，最該出面的是我們。外人只見溫孝廉替溫如上下奔走，而柳家紋不，就說我們還不如家里的房客重義，還說&…&…&”
猝然住口，范慧娘追問，見眼珠朝丈夫一方轉，明白那些非議定是針對柳邦彥的，便不敢吱聲。
柳邦彥知道他已是世人眼里的自私小人，已猜出柳竹秋未出口的話，結合今天在蓬萊館的經歷，再不能打落牙齒和吞，對妻子說：&“你不是要讓廚房加菜嗎？那就去吧。&”
范慧娘知他要與柳竹秋談話，識趣地走了。
父倆一坐一立，木然無語，心都似沙場點兵，人喊馬嘶。
柳邦彥躊躇多時，終于拔開銹死的刀鞘，試探問道：&“只要有人能證明文章是柳丹寫的，就給他恢復功名，陛下真是這麼說的？&”
知道宋妙仙的激將法奏效了，柳竹秋藏好雀喜，默默點頭。
看到父親臉上的皺紋里，良知與怯懦正上演鏖戰，暗中焦急地為他鼓勁。
又過了好一會兒，柳邦彥總算下定決心，長長一嘆后雙手不自覺握拳頭，沉聲表態：&“明天我去公堂替柳丹作證吧。&”
柳竹秋像協助他打出了大勝仗，欣然怒放地上前跪在他膝邊。
&“老爺真想通了？&”
柳邦彥無奈皺眉：&“司就差這定音捶了，我再怎麼說都得幫柳丹一把，不然老被人脊梁骨的滋味也不好呀。&”
柳竹秋笑著抓住他的手：&“有您的證詞就萬無一失了。&”
柳邦彥苦笑：&“你太天真了，柳丹原是家里的奴仆，我只靠說人家也會懷疑我這個故主在偏袒他。&”
&“那老爺有何高見？&”
&“唉，事就是這麼湊巧，那次拿到柳丹的試卷，我以為他一定會中舉，就想把那些文章放到《閭集》里。第二天就送去崇明書局制版了，現在還沒顧上撤回來。&”
詩書之家時興將家庭員的文學作品編撰書冊出版，用做贈人、發售、留念。
柳邦彥去年開始整理他和四個子的手稿，想編一本文集，名字都取好了，做《閭集》。
集冊中有一個目錄是專門收錄八文的，他想柳丹也算家中子系，加他中舉的文章既有紀念價值，對外展示時也更彩，便做主收錄了他的試卷。
崇明書局乃營書坊，柳邦彥選的是雕版印刷，工匠接活兒都會在薄冊上登記取得原稿的日期，以此為憑，即可證明賈棟所竊文章的原作者是柳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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