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秋果斷循聲還了一箭,料定是剪徑的強盜,敵暗我明,八還寡不敵眾,逃跑的希也微乎其微,最穩妥的就是以言語涉了。
于是高聲亮命份:&“山上的朋友,我是京里來的舉人溫霄寒,要去保定協助蕭其臻縣令辦案。途徑貴地,未備禮,這里有五十兩銀子,留給眾位打酒吃吧。&”
溫霄寒斗臣,誅貪,又是太子的親信,在北直隸聲譽正隆,希這些強盜能心存敬畏。
一陣窒息般的靜謐過后,有人在林子里大聲發問:&“那道上的行人果真是溫孝廉嗎?&”
柳竹秋從容應答:&“正是!這位朋友可否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
那人說:&“你若真是溫孝廉,就是我的恩人,我還要親自護送你過這片林子呢。上個月廿七,你
在保定縣衙幫一個死囚平反了冤屈,你說得出那囚犯的姓名,我便信你!&”
柳竹秋登時明了:&“你是段開泉的什麼人?&”
在保定助蕭其臻清查舊案積案,上月廿七審到一樁殺👤案。
一個名段開泉的居民被指控毒殺了當地布商丁大友。
此案已由前任縣令審結,柳竹秋看完卷宗,覺得很可疑。
段開泉與丁大友無冤無仇,彼此還頗有,前任縣令僅憑一名炊餅攤攤主的證詞就將嫌犯拷打招。
那攤主說某日段開泉在他的店里買了三個炊餅,丁大友的妻子則說丁大友正是吃了段開泉送來的炊餅才中毒亡。案發后還將吃剩的炊餅給府做證據,里面的確含有□□。
柳竹秋先替蕭其臻審問炊餅攤主,問他怎麼跟段開泉認識的。
攤主說:&“他來買炊餅時認識的。&”
再問又說段開泉只去買過一次炊餅。
柳竹秋得知每日顧炊餅攤的顧客說一兩百人,讓他說出當天去過的所有顧客的姓名和長相。
攤主吭吭哧哧半晌,只道出十來人。
柳竹秋當即斷喝:&“你連今天的買主都記不住,怎麼唯獨對段開泉記得這麼清楚?其中必然有詐!&”
假裝要對他用刑。
攤主驚恐失措,剛被套上拶指便連聲招供是人收買才做偽證誣陷段開泉。段開泉本沒去他的攤上買過炊餅,以前也沒見過他。
收買攤主的是死者丁大友的表弟,此人與丁大友的妻子私通,合謀毒害了丁大友,嫁禍給與丁大友往來切的段開泉。若非柳竹秋看出破綻,讓蕭其臻復審案件,段開泉這替罪羊就當定了。
那段家乃清白人家,沒有做土匪的親戚,柳竹秋正奇怪,喊話人已走出林子,是個穿短打的矮壯漢,黑夜里看不清長相,瞧步姿歲數應該不大。
壯漢空手迎面走來,在一丈外跪地叩拜,口稱:&“車十一見過溫孝廉。&”
柳竹秋忙下馬還禮,詢問他與段開泉有何淵源。
車十一說:&“段開泉是我的胞兄,在家排行老七。當年保定的段秀才膝下無子,一日路過我家,見我們窮得吃不飽飯,而我七哥生得聰明伶俐,就用一百兩銀子買回去做兒子,改名段開泉。&”
段家自收養段開泉后便時常接濟車家,段開泉和車家的兄弟姐妹都不錯。
去年他吃了司,車十一還曾去牢里探監,眼看秋決③將近,急得不行,還好保定換了縣令,又遇上溫霄寒斷案嚴明,才幫段開泉撿回一條命。
柳竹秋明白這層關系后仍然存疑,含蓄問:&“車兄怎會在此呢?&”
看這漢子的言談舉止不似尋常村夫流氓,倒像在衙門里當過差的。
車十一不無慚地嘆氣:&“我本是霸州榷稅衙門的吏員,那高珰手下一名親信韓金龍時常欺辱下屬,一次酒醉后無故鞭打差役,我不過還了句就險些被打死。事后咽不下這口氣,放火燒了他的屋子,逃到這里來落草。&”
他介紹完生平,恭敬地向柳竹秋作揖:&“我們的頭領也很仰慕孝廉,想請您去稍作敘談,不知孝廉可否賞?&”
既然命無礙,買路錢也免了,那就不能不給山大王面子。
柳竹秋熱衷開拓人脈,深信三教九流都有用,聽說車十一是高勇一伙迫落草,想來這群土匪中還有人與之同病相憐,沒準能尋到些有用線索。
和瑞福牽了馬,跟隨車十一進山,在林里拐了幾個彎,遠亮起火。
走近是一片空地,十幾個男子圍坐在篝火旁,都是小至十來歲,大至三十多的青壯年。大部分做農夫打扮,只一個年紀最長留髭須的穿著長衫布鞋,氣質也與旁人迥異,瞧著像個書生。
車十一趕幾步向那書生稟報:&“何秀才,溫孝廉來了。&”
何秀才忙率眾起相迎,朝柳竹秋深深一揖。
&“久仰孝廉大名,今日有緣得見,榮幸之至。&”
柳竹秋估計這伙人不是那起打家劫舍的惡盜,客氣地還了禮,隨他們到火堆邊坐下。
強盜們捧來一盆水煮大,十來個燒餅請打尖,正好肚,拿了兩個燒餅,先遞一個給瑞福,然后痛快大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