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說起這個清如就生氣,別過臉不愿作答,還是清容冒冒失失蹦出來一句:&“那是丹侯公子送給四妹妹的,四妹妹借此做東道,請咱們吃呢。&”

這就是了,難怪清如會著了道兒。可這種事,挑不出錯來,三公子送吃的,你不能去怪三公子;清圓得了吃的和姐姐們同,更是眼里有人,不拿大吃獨食兒。所以怪來怪去,只能怪清如糊涂,怨不得別人。

扈夫人眼見吃了暗虧,卻又聲張不得,心里也窩火。只是連老太太都表了態,這個做嫡母的發難,愈發讓人覺得沒個當家主母的氣度。說不得怨不得,只好盡力平息,便瞪了清如一眼道:&“你妹妹原沒有錯,你讓祖母管教什麼?倒是你,我瞧你平常穩妥得很,到了場面上竟這樣上不得臺盤。&”見梗著脖子,一副不教的樣子,愈發惱了,呵斥道,&“還在這里做什麼,說錯了你不?還不給我進去!&”

清如跺了跺腳,氣急敗壞邁進了門檻,清圓怯怯道:&“太太別生氣,這事委實是我欠考慮了。&”

不想扈夫人笑了笑道:&“你沒有欠考慮,我看你考慮得很周全。不過爺們兒送的東西,本不該收的,你也十四了,要知道避嫌才好。&”如此大節上過得去的敲打,任誰也不能挑眼,復對老太太道,&“今兒勞了一整天,母親快進去歇著吧,可別為孩子們的小事傷了神。&”

于是一家子都進了門,抱弦攙著清圓往回走,細雨打在傘面上,前一盞風燈幽幽,照著腳下的青石板,倒映出一團橘黃的亮。

&“只怕太太自此就要盯上姑娘了。&”抱弦說,轉頭瞧瞧側臉堅定,并沒有半點憂心的模樣。

&“自我回謝家那日起,不就盯上我了麼。&”清圓著遠檐下的燈籠,喃喃說,&“早前克扣用度,將來婚事上必要作梗,這些都是難逃的。橫豎躲不掉,頭是一刀,頭也是一刀。原本清如要是不刁難,我同太太之間的恩怨與無關,可如今你也瞧見了,太太面上還知道周全,卻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常人下不得臺。&”

抱弦點頭,&“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二姑娘驕縱慣了,別說姑娘,就是咱們做下人的,也聽不得那些難聽話。不過今兒我倒歡喜的&…&…&”話說半句,沖清圓眨了眨眼睛。

清圓不解,&“你歡喜什麼?&”

抱弦道:&“丹侯家的公子呀,心里十是有了姑娘。這樣多好,姑娘從小沒母親,雖說陳家二老待你好,到底沒有那麼親厚。我干娘以前常說,人一輩子分兩截,做姑娘時好賴不過短短十幾年,只有嫁的姑爺好了,那才算有福之人。姑娘如今姻緣來了,小侯爺是皇親國戚,升州多都以嫁進丹侯家為榮。這麼好的機會,姑娘萬要把握住,既到了這步田地,索一不做二不休吧。&”

清圓聽了不做聲,這句話像碾子一樣,在心上滾了一遍又一遍。若說把握,十四歲的年紀懂什麼,只覺得這樣東西有人搶,必定就是好的。

散漫下來,倚著抱弦的肩頭道:&“這話咱們私下說說便罷了,院里也不要同別人提起。&”

抱弦道是,但神茫然,似在斟酌話里的用意。

清圓嘆了口氣道:&“咱們院子里也有太太的人,前陣子那封信的事未必不懷疑咱們,只不過不敢拿把柄,暫且將就著。&”

抱弦是聰明人,略定定神,便知道是誰了,&“姑娘說的可是小喜?&”

那丫頭的老子娘管著府里車轎,這份差事又是太太院子里徐嬤嬤牽頭的,七拐八拐的,總說得上話。

抱弦見清圓點頭,又道:&“那想個法子,把調到下房當差去吧,留在跟前萬一有個疏忽,豈不了心腹大患?&”

清圓說不必,&“留著自有用。&”

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可親的微笑,這樣的樣貌秉,外人看來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罷了。

主仆倆慢慢走在夾道里,走了一程子,忽然問抱弦:&“你可覺得我太工于心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變了這個樣子,有時候很害怕,怕將來自己像個怪似的,一輩子活在恨里。&”

抱弦比大兩歲,子沉穩細膩,也善于開解人,笑道:&“姑娘怎麼這麼想!倘或我遇上姑娘遇上的那些事,只怕比姑娘更計較。那些指手畫腳的全是局外人,局外人說話不中聽,可以不必理睬。姑娘也別著急,等日后嫁個好人,當上了別府的主子,誰還愿意活在恨里?&”

這麼說未來可期啊,就像越往前,離燈籠照耀的帶越近,人生也是如此。壞到極壞無可壞,剩下的便都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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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打青苔,簌簌下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只聽檐下的涵里響起淙淙的流水聲,閉上眼睛側耳,恍惚有在山林的錯覺。

陶嬤嬤進來送新摘的枸杞芽兒,說既可炒著吃,也可晾干泡茶。清圓偏來看,笸籮里的芽青綠可,便起一片嘗了嘗,笑道:&“果然有些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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