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頂馬篤篤,頭一輛是二老爺的車。謝訓和蔣氏挑簾遠看住了十幾年的府邸,心里到一陣惆悵。

&“白辛苦一場。&”蔣氏牽著手絹掖淚,&“當初吵得一天星斗才分來的屋子,如今鐵將軍把門。咱們一把年紀了,還要另換地方,重謀出路,你說可憐不可憐!&”

二老爺很看得開,&“人在哪里不能活?幽州有咱們的老宅子,房子連了云,你還怕老太太不給咱們分家?不分家才好呢,混在一,就吃公中的糧,省得自立門戶,還要自己謀生。&”

這倒是真的,當初鬧著分了家,雖說二房分得了很可觀的一筆錢財,但架不住他們父子日夜揮霍。如今鋪子、莊子、地,賣了一項又一項,臨到要走,二老爺還欠著外頭幾千銀子。因怕老太太責罵,蔣氏只得悄沒聲兒地拿一園子作抵押,要不然今兒想走得踏實,只怕也不能夠。嘗過了分家后的苦,還不如當初沒頭沒腦混在一管不住的人,自有老太太去管,了多麻煩。

蔣氏起先滿心不甘,轉念想想又高興起來,哎呀一嘆,直了兩條。正兀自用,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喧嘩,打簾看,看見有個年輕公子攔住了一輛馬車,隔簾和里頭人說話。

蔣氏踢了二老爺一腳,&“那是誰?丹侯家三爺不是?&”

謝訓探頭朝外看了一眼,&“正是呢,這是來送誰的?要不是舉家要往幽州遷,實在又是一門好親啊。&”

那廂清圓坐在馬車里,團團的一張臉,笑得有些孩子氣。

&“多謝三公子相送,就此別過吧,后會有期。&”

李從心原本生得白凈,這次不知是被太曬的,還是過于著急,頰上泛出紅來。一手按住了的車窗,切切道:&“橫塘到幽州路遠迢迢,四妹妹路上一定要多加保重。我在幽州有幾位舊相識,彼此甚好,若是妹妹有難,大可去找他們。&”一面說,一面遞進一張紙來,&“只要和他們提起我,他們自然知道,絕不會為難妹妹的。&”

清圓接過那張紙,一瞬倒覺得有些對不住這位小侯爺。

&“三公子的恩德,我怕是不能報答啊。&”笑著,眼里涌起一點浮來,復垂下眼睫,著那張紙道,&“總之多謝你了,倘或以后三公子來幽州&…&…&”

李從心說會的,&“妹妹先去,我過兩個月也要上幽州,到時候自會去找你。&”

清圓有些驚訝,驚訝之后又坦然,笑著點了點頭,示意抱弦放下了窗上簾子。

馬車復起來,手里那張紙的一角被得滾燙。春臺不住往手上瞄,清圓便展開了,泥金小箋上端正地寫著一排職和員的姓名,尚書列曹侍郎劉爽、上騎都尉路燕釗、宣威將軍徐引、殿前司都使沈澈。

春臺對那些繁瑣的制一竅不通,納罕道:&“這位三公子怪得很,寫了這些人,難道遇上了事,真去找他們不!&”

清圓卻懂得李從心的用意,也算是一片苦心了,&“這些都是掌刑獄和兵事的員,萬一老爺那頭有個長短,他們能救命。&”

春臺聽了,忙把小箋接過來,仔細收進妝盒里,喃喃道:&“那千萬要收好,這可是咱們的保命符啊。&”

抱弦嘆了口氣,&“這位三公子&…&…真是可惜。&”

若說可惜,確實是有,失之臂后長一個小小的疽,看是看不出的,但之會痛。

不過后來的惆悵,都被長途跋涉的辛苦沖淡了。沒完沒了的趕路,走了一程又一程,路上清圓年滿十五了,老太太給辦了個簡單的及笄禮。那晚停在驛站里,抱弦替清圓換了件云紋上裳并散花長,老太太拿笄替綰了發。以前垂髫的孩子,從今往后便是大姑娘了,奇怪只是換了個發式,倒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老太太看著慨地說:&“我們家的姑娘,最小的一個也人了,我看著你們一個個及笄,還記得自己以前盤頭時候的景,一眨眼,幾十年都過去了。&”

上了年紀的人容易惋惜易逝,年輕的人多嫌時過得太慢。前幾天因挪了地方蔫頭耷腦的眾人慢慢適應過來,倒也是一團熱鬧的氣象。扈夫人笑著說:&“老太太何等有福氣,兒孫滿堂。四丫頭是咱們家頂小的,如今連都及笄了,老太太往后便可清福了。&”

清圓恭恭敬敬給老太太納了福,又給扈夫人和叔嬸們見禮。照理說家里的妾室,除了清和的母親蓮姨娘屬貴妾,需要單獨行禮外,對于通房出的梅姨娘是不必太過拘禮的。但清圓卻不,照例上梅姨娘跟前納福,這種場面上一禮,已經是莫大的尊重,梅姨娘起先淡淡的,但見眼里有自己,反有些寵若驚起來。

&“哎呀,姑娘快免禮。&”梅姨娘站起虛扶了一把,含笑說,&“姑娘這樣周到,倒我不安了。&”

清圓笑道:&“姨娘跟前有兩位哥哥呢,勞苦功高。我尋常不得機會和姨娘親近,今兒是我及笄的日子,姨娘來作見證,我理當給姨娘行禮。&”

是糯糯的聲調,燭火下的一雙眼睛卻世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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