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圓捧著瓜棱茶碗,瞇眼看外面的景致,抱弦在一旁輕聲道:&“幽州不像升州,姑娘往后怕要更留神些。&”
清圓明白的意思,幽州顯貴太多,以老爺現在的境,需要結奉承的人也多。老太太在太平年月里一頭還來不及,如今偏把拉到前頭來,當然有的用意。
嘆了口氣,姑娘家最怕婚事被人拿,如果老太太和太太在這上頭做文章,自己免不得是個填窟窿的命。以前還能以年紀小做搪塞,如今已然及笄了,真由著們指派,能做個正頭夫人就算好的了,萬一與人做填房,做妾,那這一輩子可算代了。
橫下一條心,站起走向妝臺,打開梅花妝盒,取出了那張泥金箋。
抱弦猶豫道:&“姑娘打算找上頭的人麼?&”
清圓慢慢點頭,&“老太太今兒讓我出這個頭,我瞧著不大好。古來男婚事講究門當戶對,老爺還在節度使的職位上,我就是高之,老太太便是輕視我,也不會輕易自降價,自毀前程;可老爺要是就此一蹶不振,闔家姑娘里頭最好置的就是我,別說殿前司的員,只要能在指揮使跟前說上話的,只怕都有用我結的份。&”
抱弦聽得頭皮發麻,&“姑娘不是謝家骨麼,嫡親的祖母,這麼不顧念姑娘!&”憤然一陣,又惆悵一陣,到底無可奈何,嘆道,&“還是姑娘達,早些看明白了,心里也好有數。這會子只有老爺無虞,姑娘才能逃過一劫,丹侯公子的名冊恰好派上了用場。&”
清圓低頭看,視線落在了殿前司都使沈澈那排小字上。
雖然弄不清制,也不知道京中那幫勛貴間錯綜復雜的關系,但一路行來,多聽到正則他們分析上京和幽州局勢,尤其是殿前司的況,這位都使沈澈,正是指揮使沈潤的親兄弟。
先前老太太向通引打聽沈潤行蹤,人家說得含糊,并沒有確實回答。謝家如今是戴罪之,就算設了宴也不會有人來,殿前司的人除了行看守之職外,哪個愿意冒險同你私下往來?所以要見沈潤,只有通過沈澈這條捷徑,上京如今況,就算你懷揣金銀,也找不到能夠收你賄賂的人。朝中大大整改一頓后,人脈遠比金銀更值錢。原本這種深閨里的人,是不可能去結場上人的,還是要多謝李從心,若不是他想得周全,現在就是束手無策,任人安排的尷尬境地。
六親無靠,問問的心,半點也不想過問老爺的事,但命運不幸被牽制住了,要是干看著,說不定什麼時候親事上門,在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被送人做了人。
看看外面天,日一寸寸斜照過來,再過不久老爺就該回來了。躲在自己院子里不是長久的方兒,總要主走出去,聽聽他們商議了些什麼才好。于是換了裳,重新梳妝起來,趁著余暉尚在,趕往老太太的院子。
院門,月鑒忙著指派婆子搬大魚缸,見清圓來了,笑著了聲四姑娘。
清圓頷首,&“老爺回來了麼?&”
月鑒轉頭朝里頭瞧瞧,&“和姑娘前后腳。太太并兩位姨娘,還有爺們姑娘們也都在,四姑娘快進去吧。&”
清圓笑了笑,真真兒的,人家是一家子,有什麼話一家子商議,也沒個人來一聲。或者他們商討的就是也未可知,這刻覺得自己像砧板上的似的,可悲的是準備揮刀的是自己的至親&—&—便是沒有一點,那也是至親啊!
抱弦知道心里不用,輕輕喚了聲姑娘,&“別忘了陳家老太太囑咐的話,萬事莫往心里去。究竟怎麼樣,進去聽聽再說。&”
橫豎不是無可依仗,自己手里還攥著后路呢,清圓膽子便大了些。提上臺階,約聽見蓮姨娘的聲音,忡忡地說著:&“旁的倒沒什麼,我只擔心清和的婚事。舉家搬到幽州來,走得又那麼急,也不知開國伯家什麼想頭。倘或能晚上兩三個月多好,清和出了門子,我的心也定了。現在這樣鞭長莫及,萬一哪天被退了親,于清和的名聲也是個妨礙。&”
清和雖不說話,卻掖著帕子暗自垂淚。扈夫人很看不上眼,蹙眉道:&“先前到家,門外頭什麼景,大家都看見了,再別說什麼&‘倘或能晚上兩三個月&’的話了,要是能晚,何至于讓殿前司的人點人頭?清和的親事既然定下了,開國伯家也不是混賬人家,但凡有心結親,別說千里,就是公主萬里出塞不也去得麼!等議準了日子,咱們這頭就打發人送嫁,也不是什麼難事。眼下家里到了危難的關頭,老爺路不順遂,一家子不齊心協力共度難關,竟還想著怎麼出門子嫁人。&”一頭說一頭冷笑,后面的話也不必出口了,自去琢磨吧!
當家的夫人,畢竟不是等閑之輩,幾句話蓮姨娘啞口無言。清和漲紅了臉,眼淚落得更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