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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紓坐定了,連吃茶都有些心神不寧。等了足有一刻工夫,才見斜對面的廊子上有人影出現。他忙站起踱到門前相迎,這是頭回見殿前司的統帥,早聽說過沈潤一表人才,只沒想到真人竟比傳聞的還要清俊斯文些。殿前司又是負責帝王出行警蹕的,論派頭滿朝文武誰也不及他們。如此富貴錦繡,加諸于這樣天人的樣貌,頓時覺得不好相與也在理之中,畢竟越是自優越的人,越有高人一等的眼界排場。
但場中人,即便倨傲也不至于失了禮數。沈潤遠遠向他拱起了手,&“不知節使臨,有失遠迎了。&”
謝紓口中說不敢,心里難免有些彷徨。如今自己的境況,別人一聲節使,都有種之有愧的覺。征戰沙場二三十年,仕途的一大半是在軍營里度過的,誰知今日淪落到要向后生晚輩低頭的地步,宦海沉浮,果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殿帥是大忙人,咱們同朝為,到今日方得一見啊。&”他笑著,努力維持著風度,但愿所言所行不至太過狼狽。
沈潤自然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謝家是世家大族,想當初劍南道節度使何等風,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如今低聲下氣登門攀,細想起來可不諷刺麼。
沈潤帶著笑,步履翩翩到了他面前,&“實在是公務巨萬,知道節使了幽州,也不得閑前去拜會,還請節使見諒。&”邊說邊往花廳引,&“節使請。&”
都是有秀的人,場面上很客氣,互相讓了一番禮,便進花廳落座。
謝紓依著老太太的意思,并未把真實來意說明。這種請人相幫的事,還是飯桌上商量最好,眼下空口白話,既沒有助興的酒,也沒有開門的銀子,單是同僚故人地套近乎,全是費皮子工夫而已。
于是把家下設宴,請殿帥和都使賞的客氣話說了一遍,再看沈潤,他滿臉憾的模樣,嘆道:&“這可怎麼好,不是我不愿意赴節使的宴,實在是職上走不。明日我就要回上京了,過兩天有外邦使節到訪,皇后的千秋就在下月,諸班直的檢閱也在眼前&…&…待下次吧,下次沈某設宴,請節使過敝府一聚。&”
這分明是婉拒了,謝紓心里有數,看來這條路不好走。然而說另尋門道,畢竟前的事都要經殿前司之手,轉個圈又落到人家手里免不得更大的尷尬,倒不如執著到底。或是往日哪里得罪過他,今天探明了究竟,就算人家有心落井下石,自己也不冤。
&“既然明日要回上京,那擇日不如撞日,今晚請殿帥和都使移駕過我府上,不知殿帥是否方便?&”謝紓陪著笑臉道,&“祖上從幽州遷到橫塘,這些年故都遠了,不瞞殿帥,遇著了事也無人相幫。早年我與令尊還有些,這次宴請殿帥,只當敘舊,不為其他,殿帥就不要推辭了吧。&”
可這話說完,沈潤臉上的笑卻慢慢去了,低頭啜了口茶,垂著眼哦了聲,&“節使和家父當真有過麼?&”
謝紓怔了怔,約覺察出來,殿前司屢次扣押他的奏本,原因可能就在此。
若說,當年也算同科,哪能半點來往也沒有。早前他去劍南道任刺史前曾在京中供職,那時和沈知白共,親兄熱弟上熱絡非常。后來他調往蜀,漸漸和京中斷了聯系,直到沈知白卷立儲風波,他也只是聽過則罷,至多嗟嘆一番,終也幫不上什麼忙。
如今沈潤話里咄咄相,他不免要細思量,&“我與令尊當初確實甚有,可惜天兆三年我調往蜀,京中的人事便疏遠了。&”
花廳前垂掛的竹簾噠噠叩擊著抱柱,簾下進的天,打在滴水下的一盆云竹上。花廳里靜下來,浩大的靜謐,讓人到窒息。隔了很久,才聽沈潤發出短促的一聲輕笑,&“其實我們兄弟和節使也曾有過集,不過當年節使軍務如山,并未留意我們罷了。&”
謝紓遲疑了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卻半點印象也沒有了。&”
沈潤笑道:&“當初我們兄弟因父親獲罪,罰軍中服役,里頭有兩年景,就在節使所率的劍門關。&”
謝紓腦子里嗡地一聲響,之前竟忘得一干二凈了,經他一提點才想起來,似乎有過這麼回事。沈家兄弟輾轉托人向他遞話,希能得他關照提拔,他那時一則忙,二則料想這樣獲罪的人家,很難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便沒有去兜搭。誰知風水流轉,自己走窄了,恰好又犯在沈潤手里,看來莫欺年窮,這句話果然半點不錯啊。
但這些心知肚明就罷了,上怎麼能承認!謝紓詫然道:&“竟有這樣的事?那你們怎麼不來找我?憑著我和令尊的,無論如何也要提攜你們,至讓你們些苦啊。&”
所有高都有兩副面孔,一張對權貴,一張對白丁。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的不念舊早就可以裝傻充愣遮掩過去,沈潤深知道這些人的秉,再去計較人家絕不絕,已經沒有必要了。